胭脂春(20)
温胭下意识摸到手机,发现电话还通着。
打个四十多分钟的电话。
“怎么哭了?”
“哪有哭。”
“我都听见了。”
“你耳背。”
温胭吸了吸鼻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鼻音还很重。
他们隔着一扇玻璃车窗,在讲电话。
他们明明可以推开那扇车门,面对面地讲。
可他们没有。
他们隔着那扇透明的玻璃,在讲电话。
温胭的车窗没安单向透视玻璃。
谢墨站在外面,但能看到她。
“温胭,开门,我进去。”
温胭握着手机,垂着眸,不看他。
“你叫谁啊。”
“因因,放我进去,外面要下雨了。”
“下雨了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温胭沉着头,声音发飘。
“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那就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有雨滴打在车窗上。
砸出霹雳吧啦的响声。
停在前面的车辆车灯唰地一下亮起,刺得温胭抬手挡住眼。
雨势一瞬而下。
“你快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
话喊出去,才想起来他听不到。举起手机,又重复一遍,语气已经没那么尖锐:“谢墨你放我一个人……”
我想一个人走以后的人生。
没有你,会好起来吗?
不然为什么想着你,念着你。
看到你以后,会更难受。
温胭忍着心里一阵阵翻涌,不敢看他。
车头前的路被路灯折出亮光,印出一个个水坑。
他固执得不走,站在车前,望着她。
甚至没有一把伞。
温胭一把拉开车门,情绪来得突然。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叫你走啊。”
她下车,本能地推他一下。
眼睛被雨水糊住,辨不出什么成份的液体在脸上奔涌。
她发着脾气,一双手突然架住她的胳膊。
温胭懒得挣,他很快抱着她,把她换到副驾驶。
然后自己再回去,坐进了驾驶座。
熟悉的男士淡香充斥在整个车间。
这是她的车。
此刻却被他的味道盈满,辨不出一点她的痕迹。
温胭捂着脸,实在不想当着他的面这么不理智。
她通红着鼻子和眼。
整个人都红红的,咬着唇,憋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该死的男人。
我真的爱你啊。
爱到连想象一下跟你分开,都能把自己击溃。
“因因。”
“你就开车,不要说话。”
她怕他开口随便一个字,都像歌里唱的一样“一眼将所有等待都终结”。
车子开出一截。
谢墨握着拳,低咳了几声。
料峭雨天,她才发现他外套都没穿。
就穿的打底羊毛衫,被雨一淋,也不知道冷不冷。
男人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很稳。
眸深似海地看着前面的路。
温胭却没他这么厉害,能把情绪都能自如地敛在眼里。
她说发作就会发作。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的。
只是像今天这样突如其来地失控,这半年来尤为频繁。
温胭心里有种感觉。
某些一直逃避的拖延的东西,再怎么藏,有一天还是会轰然爆发。
以一种逆推的力量将她撕裂。
“谢墨。”
她突然理他了,他侧眸,带了点笑。
“又好了?多大人了,小孩子似的。”
“我们结婚吧。”
时间过去两分钟,她没动,他也没动。
画面像静止了一样。
直到过了一个路口。
他方向盘打死右转,才打破了画面的沉浸。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谢先生,那是你挺好,我不好。”
“你哪里感觉不舒服,需要我怎么做?是不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现在不比以前,你也毕业了,我想为了以后……”
“我需要你娶我。”
不同于刚才山崩地裂的情绪。
她反而理智下来,很平静地看着他。
“谢先生,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变成夫妻。”
“你愿意吗?”
第10章 胭脂⑩
车子只开着40多码的龟速。
在雨街游荡。
远望过去
不过是另一个视角里的蝼蚁。
如果越过高溪,穿透晨曦去看。
此刻的车行也许看起来是静止。
浮光掠影的一段距离,在整个宇宙中如同虚邈。
气象学家说。
云层之上没有雨。
你之所以能感受到下雨。
是因为站的不够高。
之所以会觉得心痛,
是因为你眼前只看到那个人。
视野里的其他都自动虚焦,温胭的眼前只能看到他。
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味,正充斥她的鼻尖,放松她的大脑。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一秒。
两秒。
谢墨侧过头,视线跟她轻轻一碰。
谁都没有慌乱和逃避。
她的脖颈甚至在这一刻挺了挺,她怕听不清他要说的话。
谢墨挪开眼,重新看着路。
车速提了上去。
路过的风景飞速后退。
如果这个时候打开窗户。
她想。
此刻呼啸的风声能够把她全部的情感卷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唇线也抿得笔直。
她在他的僵持中泪流成河。
谢墨随便在哪,都是身姿出众的。
即便是此刻,他神情克制,下颌线条拉紧。
仍然帅得让她心口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