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34)
温胭开车一向谨慎,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撞上以后她就发懵。
对方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五大三粗冲她一吼,当时她脑子就有点乱。
事后卢晨来了,她才反应过来。
是路虎先突然降速的,责任应该不在她。
而且她的车损才比较严重。
可想起来这些的时候,卢晨已经跟人转钱私了了。
“我们这样好像吃亏了。”
“没事没事,给我妹花点钱,吉利。你不是要去看演唱会了吗?别影响心情。”
这事也就这样暂时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温胭打车去了公司。
人走到广场刚要上台阶,迎面就被个滑板车的青年撞倒,脚崴得不轻。
好在朱竹骑车刚好看到,把她扶上去,又给她附近买了药油。
贴了膏药,没伤到骨头,就是走路有点点坡。
还真是,好事多磨。
听演唱会之前,自己成铁拐温了,还是有点影响心情。
倒是谢墨一听说,视频电话从早到晚上陆陆续续打了五个过来,问她怎么样。
一通一通电话之下,温胭破碎的心情,又被一点点粘合起来。
下了班,迎着晚风。
温胭裹紧衣领,嘴巴放在领口里,小声问。
“你晚上来吗?”
明天一起玩一天,然后晚上看演唱会。
她休了年假。
第一次这么任性,想让谢墨能陪。
他没让他她等太久,给给了答复。
“你先睡,我会晚点。”
她开心,半张脸缩在高领口里。
露出月牙弯弯的眼睛。
听着他那边好像有唱戏的声音,她随口问。
“你又在哪忙呢?不会陪哪个大佬听戏呢?”
“广告。”
他没再多说,要去忙了。
温胭也懂事,不缠着人。
很乖地挂了电话。
*
手机屏幕刚摁灭,头顶上就被巫师洒了一层水。
水里面兑了层灰尘尘的粉,几下之后,谢墨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敏。
打了好几个喷嚏。
巫师立刻做出夸张的表情。
不吉利。
秦昀递了眼神,立刻有佣人拿过去热毛巾。
温水润了口鼻,总算好受了些。
仪式才仅进行到一半。
谢墨闭了闭眼,坐在蒲团上。
身边围着两个大巫,咿咿呀呀地念着咒语在跳。
祈的是寿福。
可他只听出了荒唐和讽刺。
仪式进行了四个小时。
一套又一套的礼,像荒诞世纪的开坛祭祀,像心照不宣却必须默念的繁复咒语。
华丽包装后却空洞的盛大枷锁。
大师的木杵在缸里槌地框框作响,听久了耳朵会发出闷闷的回音,像耳鸣一样嗡嗡作响。
秦昀全程坐在上位,眼神一丝不苟,充满了虔诚。
这不是一场仪式,是他小儿子的生命。
她守护她珍爱之子的命运,不敢带一丝亵渎。
不惜将另一个儿子鲜活的灵魂风干。
结束了以后,谢墨起了身。
抖落尘屑的时候,秦昀还在说那些是福气。
“够了,适可而止。”
从里到外换了个遍,穿过的一套直接扔进火盆里。
星火遇着棉麻,轰地一下窜起,黑烟滚滚。
“你疯了吗?这是要存心跟我作对?”
被质问的人充耳不闻,拂袖要走。
能留到这里已经是最大的极限。
“你别以为你现在足够强大了,可以六亲不认。你不是顾忌那个女孩吗?你要知道只要我想……”
后半截话被一个凌厉阴鸷的眼神生生治住。
谢墨回眸,那一个眼神里,没有对母亲的倚恃敬畏。
只是透着一种单纯的直白的情绪——厌恶。
“你要知道,只要我想。”
他回敬是句一模一样的话。
秦昀还没反应过来,很快就有人报告她。
谢煜的车突然被人追尾,而后又被人撞倒,小腿骨折。
秦昀瞳孔震动,质问的话还没出口,谢墨已经踏出了大门。
“你这样对你弟弟,会有报应的!”
“下次仪式的时候你也要来,永远都要来!否则的话,即使你们结婚了,我也会闹,我也会让那个女孩子一辈子都不好过的。”
后半截恶毒的语言全卷进风里。
谢墨的车已经一句绝尘,车轮留下车辙印。
他没听见一个字。
但他清楚她要说的每一个字。
像他这样泥潭里爬出的鬼,他的母亲认为他不配得到幸福。
假如有傻姑娘硬要闯入他们家,
他的母亲说,会拼尽一切,毁了她。
这就是他出生,生长的地方。
一个享誉国内外的建筑世家。
一个从里到外扭曲变态的坟茔。
坟茔:毁灭生机与希望。
谢墨无所谓,死水之地,毁了便毁了去。
但他的姑娘,他会好好护着。
*
谢墨到的时候,温胭缩在被子里。
小小的一团,睡得正熟。
为了免得她害怕,开门之前他打了电话,说马上到了。
结果前后几分钟的时间,她又睡了。
到他洗漱好,挨在她身边。
体温顺着肌肤传过来,女孩才翻了个身。
雏燕似的缩他怀里里面,手撩起他衣服下摆,自然地顺着贴进去,一直滑到胸口处。
摸着,才又继续睡。
“因因。”
“嘘,困了,别说话。”
她挨着他,睡得很香。
是少女,更像小孩。
她18岁那年,第一次挨着他。
那天他们抱在一起,是因为她哭累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