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83)
“还行。”
她的车技不行,风雪夜黑,开到地点怕得快迟到。
温胭钥匙交给他,自若地坐进副驾驶。
李书进了车,视线朝座位上插的小牌一掠,轻笑。
想不到在东晨果断飒爽的胭姐,私底下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温胭把牌子反面一卡,扯唇:“有你开车,就用不到了。”
*
有人开车,温胭倒也放松下来。
想不到李书开车很稳,以他的家境自然没有代步车,平时也摸不到两把,倒算得上基因里的天赋。
“平时开吗?”
“考完驾照就没碰过车。”
果然。
温胭唏嘘,造物主刻在DNA里的东西,男女天生就泾渭分明。
女性细腻感性,男性热衷速度,对平衡感更强,更喜欢控制欲。
温胭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小男孩从小就喜欢玩汽车之类的玩具,就是他们对初始世界掌控感的表达。
而女孩子大多数喜欢芭比娃娃,也是她们温情天性的自然释放。
但是她不一样,她小时候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东西。
她的童年大多数是守着温情,担心她病刚好又磕磕碰碰或着了风寒。
放学以后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做,
她没有仰望天空的机会。
泥巴,土地,和雨水,才是她小时候的玩具。
车子缓缓停在路口,等交通灯。
温胭这才惊觉,她这辆车,驾驶座这个位置,除了自己,就只有谢墨和李书坐过。
他们俩开车,论四平八稳不相上下。
可这四平八稳,却稳得大相径庭。
李书是一板一眼地那种,他开车的时候双手抓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的路,是标准的开车姿势。就像他的人一样,做什么时候都谨慎完美,但多少显得有些刻板。
可另一个人。
却分外不同。
隔着浓浓夜色,温胭头靠着车窗,纯粹是下意识地反应——
如果现在是谢墨开车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到目的地了。
第40章 凛冬④
谢墨开车, 限制内能开多快就多快。
他有一辆敞篷车,曾带她在郊区公路上奔驰。闭上眼,两耳风声呼啸, 春风拂面, 鸟鸣啼啼。速度把自由具象化,她在车里张开双臂,就像是在飞。
比电影里的镜头还要美好许多。
她跟谢墨之间,有太多这样的记忆。
就像张雨庭说的, 没有心动反馈,她怎么可能僵持在这段关系中这么久。
张雨庭说别看她一往情深, 但她这种女人最毒, 狠下心的时候, 会把人往死里虐也不回头的,不掉泪。任对方痛苦, 也不留余地的。
车一颠,暖气又开着, 人就有困意。可试了几次,温胭闭上眼却没法入睡。她警觉性其实很高,对外界环境也很敏感。
但只有在谢墨开车的时候,她随随便便就能意识模糊。往往再惊醒的时候, 路途过半。
他自己车上两个毯子,一薄一厚。给她车里也买了一个,她随时睡着,他都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她盖上了。
等醒了以后, 他也不让她立刻下车。说这样容易兜风受凉,春夏会让她醒来喝口他保温杯里的水,彻底缓了精神才行。他说人睡着的时候气息属阴, 等人完全醒了阳气上窜,才能恢复抵抗力。
秋冬毯子扯掉,暖气就会开大,捂一会儿才行。
“暖气没用。”通常情况她跃过中控台来抱他,手也调皮地往他衣服下摆里面钻,“你身上更暖和。”
他腹肌条件性反射向后缩:“痒。”
“我多摸摸你就习惯了,这叫有耐受力。”边说,边在他肌肉上捏了捏。
松弛时候的肌肉状态是软的,温胭很喜欢捏它。
因此,车上睡着,温胭的确一次没着凉过。
谢墨车技也好,能轻松地在车流里窜来窜去,不停地超车。开车的时候总是单手把着方向盘,人慵懒松垮地靠在椅背上,不似平时在东晨时候腰背挺直,也不似跟她一起嬉戏打闹时候,喜欢靠他肩头,凑上前亲吻时候的缱绻。
这时候的谢墨,又有股落拓不羁的味道。
她坐在副驾的位置看他冷峻的侧颜,还有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他看着前方路途,瞳仁里却深不见底,不似看向她时候碎星闪耀,眸里似灌了对冰冷人间的轻蔑,曲径通幽,蜿蜒不知去向。
思绪越坠越深,温胭拍了拍前额,把自己从天马行空乱想中拉回来。
就这么对比人家,对李书不太尊重了。
温胭鼓了鼓咬肌,吐出口气,余光瞥见李书坐姿笔挺,似是紧张。
也是,跟上级一个车,她一句话都不说,把人晾在这,给谁不紧张。
她率先起了话题:“李书,你弟弟高几啦?”
“初三。”
这么小?
那他们年龄差了不少,相当于一手把他弟弟带大了。
父母既然残障够困难了,为什么还要再追生一个,给长子增加负担呢?
但温胭肯定不能实话实话:“我也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
“那也工作了吧?长得肯定跟胭姐一样,有气质。”
温胭淡笑:“比我好看。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她父亲抱养。”
“啊。”李书显然没料到,正局促。
“没关系,我不介意提这些的。”温胭很快打消掉他的顾虑,“你知道吗?公司背调的时候,我听说你在养你弟弟,当时感觉是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跟我相似的人。”
“胭姐的妹妹也是?”
“差不多算是,但是肯定没有你艰苦啦。”温胭轻描淡写说了些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