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84)
妹妹虽然只比她小两岁,但身体不好,上学断断续续。好在自己很争气,五年前心脏最后一次做完手术之后恢复得很好,就想坚持读书。
现在也刚刚大二,虽然比同龄人年纪大,可温情不介意这些。
能读书就好。
“在哪个大学呀?”
“比较远,在帝都上学,她性格嫉恶如仇的,选了新闻系,说以后要当记者。”
有一搭没一塔地聊了些家长理短,车里的气氛总算自然起来。
再一抬眼,宝聚格大酒店到了。
*
“胭姐,我怕说错话。”临近门的时候,李书道。
“没事的,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时候,已经说错话了,现在不也没事。”温胭弯了弯唇。
她随意一笑,然后跟领班对了下包厢号,外套一脱,搭在臂弯里,里衬的黑色碎钻马海毛衣在厅灯下闪闪发光,漂亮极了。
李书垂眸落在自己的夹克上,虽然是今年刚买的,但160的价格,再怎么新也没有型。
早知道该穿一套西装的。可他也只有一套西装,面试的时候或者年终会的时候用。那西装也不咋样,500块钱在网上买的。
李书心里叹了口气,跟上。
穷人跟这个世界最大的鸿沟在于,别人来上等酒店是放松享受,而他来的第一件事是记路。
灯太刺眼,楼梯太宽,包厢太大。
去一趟厕所,东南西北就能晕向。
这里就像是为穷人设的陷进,随便哪一出都能让他出了洋相。
李书刻意将胸挺得比平时更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能出洋相。
即使帮不上胭姐的忙,也不能给她丢脸。
李书吸了口气,来之前他特意去买了两片解酒药,提前吃了下去。
他酒量还行,应该能派上挡酒的用处。
温胭推开那扇装潢得跟宫殿似的大门。
*
门里言笑晏晏,灯影绰绰。
温胭带着李书一起,张总王总,李经理赵经理地寒暄一通。
她跟着谢墨后面酒宴饭局场合走得多,自己也聪明敏捷,虚与委蛇的一套并不觉得是可恶。这是活在这个世界的本领,是被人接纳的能力,她乐意去学,也学得很快。
不多时,大家都对温胭好感满满。
女人年纪轻轻,说话时候不卑不亢,逻辑清晰,思辨敏捷。
坐在那的时候腰杆脊背挺直,姿态一美,气质招人。
“久违南城东晨建筑所谢总的大名,万万想不到,东晨还有温经理这号人物。”
大家平时工作交流甚密,但邮件电话企业微信往来一通,倒像个网友。如今真线下见了面,温胭才发现,平时群里最寡言少语的李经理居然是个话痨,饭局气氛组。
相比较一直给她影响中是个飒爽女侠的赵经理,真人一见却是个温柔小姐姐。
温胭一时好奇:“那我线上线下反差大吗?”
原以为能听到意外的反馈,谁知道这话一说,所有人出奇一致:“温经理一致啊,线上看起来就是果敢能干,敏锐动人,见了面除了感觉比想象中更漂亮气质,基本吻合。”
这倒让温胭不解:“为什么呀?我难道这么傻,一猜就要你们看透了?”
年纪最长的王总这时候笑笑:“我给个一字箴言,不知道小温愿不愿听?”
“王总您客气了,您愿意赐教我求之不得。”
这次的精品度假城是企业项目,王总就是中间最大的投资方。本来今天温胭以为他不会来,一见面还紧张不少。没想到王启伦很平易近人,四十多岁上下年纪,跟他们年轻人很能打成一片,没有架子,说话很新潮。
温胭当即站起来敬了一杯,干干脆脆一饮而尽,杯子倒扣见底。
王启伦很高兴,点头夸赞,也干了。
“小温,老王送一个字——真。”
真性格,诚感情。她里外如一,几句话就能听出来负责的态度,原则摆在那,底线在哪,专业能力在哪,都给你明明透透地看着。跟温胭一起共事,无形中就能被她骨子里的劲感染,卸下心房,也跟她一样表
里如一。
温胭被这一顿夸得不好意思,只能以酒表达诚意。
李书跟着看着,但温胭眨了眨眼,意思没事,她心里有数。
不是场合上的客套,她能喝多少就陪多少,自己心里也乐意。
图个热闹,也交个真诚。
李书也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其乐融融的饭局是在开席近半时候被打破的。
*
期间李书的弟弟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到,回过去的信息也没有回音。
他有点担心,出去打了电话回去过,弟弟说没事,就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再回来的时候饭局多了两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他认识。
当时跟谢总发生过口角,天浩事务所的陈无遇。
李书手机朝口袋里一揣,直觉不太好。果不其然,坐下没多久,局上的话题就从单纯的工作、日常,歪到私人感情上。东扯八歪地,意思无非是温胭靠谢墨的关系,拿到了手上的项目徐徐。
名义上夸东晨爱护员工,谢总护短,爱护徒弟,实际上就是说温胭没能力,靠美色上位。
李书听得捏紧拳头,可一桌都是大佬,他也不敢贸然发作。
李书侧目斜看王启伦,刚才他对温胭赞口有佳,在场身份数他最高。他手上的投资公司开得也不小,不至于会怕个小小天浩的陈无遇。
可酒桌话题越来越偏,他却扶额装醉,做起佛系老人。
顷刻花光了李书之前对他的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