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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春(87)

作者:糖心兔子 阅读记录

脑中嗡了一下,远远看着他。

空气里有雪的寒味,耳边有情侣的打闹,路边偶尔按下两声汽笛。

温胭精致的五官被雪景衬得鲜明动人。

她就站在那松雪之下,美成一幅画,雪把夜色描浅了两个色号。

灯色朦胧,她楚楚动人。

她穿的大衣在风下掀起衣角,像个闪耀的明星,眸色透着层落寞,此刻又覆了层震惊,还有明亮闪烁的东西。

许许多年之后,这一幕都深陷在谢墨脑海里,本能似的刻进他骨髓和基因。后来在任何地方,下雪天再抬眸,这幅景色就会直接呈现在他眼前。

二十四岁,鲜活的,艳丽的,美好的温胭,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绽开微笑。

那瞬间,谢墨所有犹疑的,怯懦的,卑劣的一切都被瓦解。

他变成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像这个凡尘其他普普通通的男人一样,想要冲过去,好好地拥着她,抱着她,亲着她。

那一瞬间,他有了毕生都没有过的,交代一切的勇气。

他不敢告诉她,从一开始地隐瞒,到谎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已经承受不起坦白后的代价。

如果她知道,第一次靠近她的时间线,远比她记忆中早许多。

如果她知道,她喜欢的这束光,是镜花水月折射的假想。

他在她的世界里犹如英雄,殊不知他是卑劣的骗子。

他不能忍受她跳出他的世界,又害怕再进一步,倾尽一切维护的东西终将倒塌。

到时候,她退后的,就不会仅仅一步了。

每次这个画面掠过心头,都扯得他心脏发疼。

他恶劣地要在任何其他男人靠近她之前,打破他们的关系;

却又在她靠近他之后,迟滞不前。

不愿放手,又刻意回避,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他真如所有人说的那样,恶劣至极。

气死生父,害死妹妹,让生母痛苦,是个灾星。

他承认他后悔了,后悔为了自私地占有,把她眼底灿烂的笑,亲手灌满无措和惆怅。

可现在这个傻姑娘,居然还会对着他笑。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永远温柔又明媚。

他配不上她的爱,可她还是对他眼里止不住漾起笑。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

*

温胭茶瞳震了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他逆着光,站在光源处,身后是片旷地,被白雪覆盖。

过去四季,温胭最不喜冬。清寒、孤冷,老人容易在这个季节死去。

她家的理发店铺子旁,总是会黄昏是时候,坐着两个白头发的老太太。后来一年冬,只剩下一个老太太了。街角立起了蓝色帐篷,喇叭吹吹响响。

温情说“那个奶奶”死了。

那是温胭第一次听到“死”。

然后她抱着温情就哭了,她很怕她也“死”。

再后来一年又是冬,除夕夜前一天,另一个爱搬着马扎凳的,憋着嘴晒萝卜干的奶奶也不见了。

街头同样的地方,又竖起了蓝帐,吹起了喇叭。

温情问她“为什么要吹这么不好听的音乐”。

温胭说“老人喜欢听,我们老了也就喜欢听这种音乐了”。

那次她没哭了,她听懂了死亡,也记住了这个季节。

再后来,建筑师温孺南在去施工队实地检查的时候,被一个钢筋意外刺穿头骨。

她看见了死亡,看见了被血染红的雪。

这是一个很不幸的季节,充满衰败与阴郁。

又后来的后来,张梨花把原本贫瘠的家洗荡一空后。温胭带着温情在落雪满天的街头等了她很久。

这也是一个等待的季节。

这个季节树叶凋零,动物沉睡,人们忙着总结,忙着迎接新的一轮四季。也有一些彻底在这个尾巴里封存。

温胭不喜欢这种细枝末节的伤感,生活的节奏对穷人来说是快马加鞭,由不得她停下来用这种空洞的悲伤来虚耗精力。穷人要忙的事情很多,忙着早晨起来煮的热粥,忙着赶公交,忙着与同样穷的人争赶,唯独没有时间忙于梳理自己的情绪。

穷人很少有喜悦,来的时候来不及接,苦往往也是一口咽下去,由不得嚼碎了细品。

天上又开始飘雪了,飞飞扬扬的,像芭蕾舞蹈小姐在空中旋转飞舞。

谢墨本就在人群中惹眼,他身材颀长,衣着挺括,气质清冷,走哪都很焦点。何况他今天手里这束花着实大,派头不小。

身侧频频瞩目,回首,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雪里似乎飘起香甜醇厚的味道。

这对温胭来说,是很少有的时刻。

六年,他不是很适应公众场合的碰触,偶尔挽起的手都会下一秒撤回。六年,每一场节日都会满足她心心念念的期待,但从未有过高调的爱意。

他内敛如深海,深邃如星空。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谢墨抱着花,朝她奔来的画面。每次念头骤起,就被快速掐断。画面还未清晰,就变成一个虚焦。

温胭努力稳住呼吸,让心跳不要这么明显。

可统统在男人奔向她的瞬间溃败。

寒风在身侧穿梭。

围巾甚至被吹到了雪地上。

她却一阵又一阵地潮热上涌,伴着他一步又一步沉稳的步伐。

她的眼角在男人几步加快,骤然拉近距离,冲上来将她拥起抱高旋转又放下的一刻,涌出热意。

她在他臂弯里,看着飞雪围着她跳舞,看见枝丫下的雪簌簌下落,看见周围的人欢呼鼓掌。

她一时忘了心跳。

被放下来,花香四溢扑鼻,他没有搂她很紧,热源洒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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