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88)
“因因,你看我追你也不是很怕的一件事,是吗?”
她心头猛跳,靠在他的胸膛上,无法分析出大脑现在分泌的情绪。
也无法回应他的惊喜。
可抬抬手,按住他左侧心房,发现他的心跳居然比她还快。
老人会在这个季节死亡,亲人会在这个季节离开,街角两个头顶落满雪花的少女,没有等来张梨花回家。这个季节将温胭无数次升起的希望掐灭。过去无数次,温胭被丢在冬天的寒风里。
认知死亡,目睹离开,接受抛弃。
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冬天的时候,却发现还会再某一刻那么伤感。
羡慕别的女孩在松枝下享受爱意。
温胭怔怔地注视着男人**的手上握的那束玫瑰花。
她以为她跳过冬天的残忍就能直接拥抱春天。可刚刚那一刻,他将她抱得很高的时候,视线低垂之下,不仅有茫茫飞雪,还有香艳花瓣。
她在冬天里,也看见了春天。
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再次发芽了。
第42章 凛冬⑥
“谢墨?你怎么在这啊?”温胭意外。
他不是会弄这种浪漫的人。他能把罗知逸请来满足她的梦, 把四位数的项链藏在小苹果匣子里,这些温胭惊喜,却没那么意外。
可到了这个年岁的人, 性格也如此。他几乎从未严肃地坦白过对她的感情, 更不会费劲心思跌在小年轻的浪漫里。
谢墨在她雪白的脖颈落下一个吻,温胭紧张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周围还有起哄声,一切是温胭幻想中熟悉的,可怎知这一刻到来的时候, 自己成了落荒仓惶的一个。
感受到她的紧张,他怀抱收紧, 完全把她箍入安全感中。
“我怎么不能在这?别人家有, 我们家因因没有, 不是很可怜吗?”
牵手的情侣,雪下的誓言, 艳丽的玫瑰。
别人有,我们家因因不能没有。
沉沉树影, 寒枝压雪,烈火烹油。
别人有,我们家因因不能没有。
黑暗之中,几星路灯寥照, 男人熠熠黑眸在风里招摇。
温胭从没想过,风雪寒霜,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南城最好的季节。
温胭埋着头,极小声地嘀咕:“可你以前, 不是不喜欢吗?”
心事一重一重地压下来,酸麻心绞的滋味。
谢墨第一次做这种他曾认为是爱的最肤浅表达,
现在却开始后悔为什么会是他第一次做。
从前年少, 太多人觉得牵牵手就是永远,一束花一封信一盒巧克力就能搅乱思潮。
他冷眼旁观只觉得好笑。
秦昀也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举办宴会,年年送不一样的花。
谢煜给他写过一篇一千字的道歉信,在他珍藏一年之后,嘲笑地目光撞进视线,那是他花八百块雇人写的,就为了等待此刻的嘲笑。
再贵的巧克力他也吃过,在外人面前。
同样,馊掉的米饭也是午餐,在外人走了之后。
他曾经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唇角掀起不屑的弧。
却在另一个女人热意环绕的亲昵中,迟疑恍惚。
没有感尝过爱的人,对爱的感知游离无底。
一瞬浮霄,一瞬地狱。
别人的爱在夜里也明亮得晃眼,尽管现在他仍然看不懂这些。
可透着她顷瞬点燃的眼神,他看得懂她表情里的波澜。
别人有的,他的因因没有。
原来他真的很讨厌,从没给过她想要的。
“开心吗?”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眼瞳里闪着莫名的期待。
像偷偷帮妈妈洗了衣服,等到夸奖的小孩子。
像闷声努力考了一百分,拿着试卷随意摆放在最显眼地方的小学生。
像从未谈过恋爱,青葱生涩的小男孩。
温胭没忍住,被心里的念头扑哧一下逗笑。
他们亲亲抱抱什么样没有过。
却没有谈过恋爱。
星目一亮,温胭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那一瞬间,她思绪上涌,闪过很多事。回过神来,却又想不起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谢墨,这里好多人啊。”
她曾经祈求过声势浩大,恨不得让她的爱情振动天地。
几个瞬间连接,她挺想跟他去个没人的地的。
她不知道她的转换这么莫名,他会不会失落生气,眼神有点小心。
下一秒,她的后脑勺被按进他的大衣领中,感受到他平稳的步伐托着她的身体。
喘息声明显重了,喧闹声渐渐远离。
步伐快起来,他的臂弯依旧那么稳。
谢墨疾风快步小跑了一路,玫瑰花在风里追着他们。
她偎在他的怀里,一瞬又链接到上一刻的思绪。
记得温孺南的怀抱也很温暖,曾带着发高热的她在风雨夜冲进诊所。
后来温孺南没了,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宽阔的肩膀。
她自己成了这个肩膀,风风雨雨好多年。
如今,这个肩膀又回来了。
温胭到今日才懂,那年风霜吹僵人的眼睛,她跟温情站在街角等了那么久。
其实不是为了等张梨花。
谁都知道张梨花走了怎么可能再回来。
可她们依旧在等,等到冬风劲吼,等了那么久。
等的就是一个肩膀。
只是温胭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等肩膀的小女孩,等到已经觉得不需要的时候。
等到已经长大,还在等。
那个小女孩遗留过一缕幽魂,始终没有从那个街角走出来。
可今天,伴着男人荡漾呼吸,空旷雪地,倦怠遥远的魂魄突然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