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云签(15)
“怎么了?”
阿九叹了口气:“我单身七年,还要天天吃狗粮,我容易吗我?”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笑起来。
笑声传到办公室里,时安好奇地探出头:“他们在笑什么?”
陆执头也不抬:“没什么。”
时安“哦”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喝奶茶,看动画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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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风波还在继续。
沈千澜的病情恶化了,住进了ICU。他老婆带着女儿,忙着争家产,没空再找时安的麻烦。
但沈千澜本人,却在这个时候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信是给时安的。
时安拆开信,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执在旁边看着,问:“写的什么?”
时安把信递给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时安,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做你父亲。二十二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将不久于人世,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见你一面。如果你愿意来,我当面向你道歉。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沈千澜。”
陆执看完,看向时安:“你想去吗?”
时安想了想,点点头。
陆执皱眉。
时安看着他,弯着眼睛笑了笑:“别担心,我不是去认他。只是想听听他说什么。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时安笑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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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沈千澜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看见时安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护士按住了。
“沈先生,您不能动。”
沈千澜只好躺回去,眼睛却一直盯着时安,眼眶慢慢红了。
“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时安站在床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陆执站在时安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沈千澜看向陆执,苦笑了一下:“陆爷,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陆执没动。
时安回头看他,小声说:“没事的,就在门口。”
陆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千澜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去,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沈千澜看着这一幕,苦笑更浓了:“他对你很好。”
时安点点头:“嗯。”
沈千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二十二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
时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千澜继续说下去:“我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笑话我。你妈妈嫁给我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我知道。我以为时间长了,我可以不在乎。但后来生意场上的人拿这件事笑话我,我就……我就越来越恨。”
他的眼眶红了:“你妈妈生下你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我没好好照顾她,反而天天跟她吵架。后来她……她走了,我看着你,心里又恨又怕。恨你提醒我那些事,怕你长大以后会恨我。所以我把你送走了。”
他说着,眼泪流下来:“我骗自己说你死了,骗了二十二年。但这二十二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我梦见过你妈妈,她问我孩子去哪了。我答不上来。”
他转过头,看着时安,眼神里满是祈求:“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只是……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时安听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的对不起,我收到了。”
沈千澜的眼睛亮了一下。
时安继续说:“但原谅你,我做不到。”
沈千澜的眼神黯下去。
时安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有一点酸,但更多的是释然。
“二十二年前,你把我扔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人要,会怎么样?”
沈千澜说不出话来。
时安继续说:“我在福利院待了十年。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没人管,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替我做主。后来被收养,养父母对我也不好,我换了好几户人家,最长的一户待了三年,最短的一户待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我那时候经常想,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是我不好吗?是我不值得被爱吗?”
沈千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时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水。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自私,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所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他说完,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你好好养病吧。我不会再来了。”
他走出病房,走进陆执的怀里。
陆执搂着他,低头看他。
时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走吧。”他说。
陆执点点头,搂着他往外走。
身后,病房里传来沈千澜压抑的哭声。
时安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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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时安一直很安静。
陆执开着车,时不时看他一眼。
时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陆执。”
“嗯?”
“如果我小时候就遇到你,就好了。”
陆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时安转过头,看着他,弯着眼睛笑了笑:“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