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云签(16)
陆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遇到也不晚。”
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对,”他说,“现在也不晚。”
车窗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时安看着那片金色,忽然觉得,过去那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那些苦,把他带到了这个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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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安窝在陆执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执低头看他:“怎么了?”
时安想了想,认真地问:“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陆执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时安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他病成那样,跟我道歉,我却说不能原谅他。是不是有点过分?”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觉得他值得原谅吗?”
时安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陆执说,“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事。你不想原谅,就不原谅。不用勉强自己。”
时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觉得我冷血?”
陆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我见过最心软的人。冷血的是他。”
时安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他扑进陆执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点哭腔:“陆执,你怎么这么好啊……”
陆执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
“我没哭。”时安嘴硬,声音却闷闷的。
陆执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嘴角微微翘起。
“好,没哭。”
窗外,夜色温柔。
怀里的人,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陆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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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千澜去世的消息传来。
时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陆执一起吃早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陆执看着他,没说话。
喝完粥,时安放下碗,看着陆执,问:“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陆执想了想,说:“不知道。”
时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希望他能找到我妈,当面跟她说对不起。”
陆执看着他,眼神柔软。
时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没事。就是随便想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其实我挺感谢他的。”他说,“如果不是他扔掉我,我可能不会遇到你。”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
陆执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时安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以后,”他说,“我们好好的。”
陆执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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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澜的葬礼,时安没有去。
但他的老婆——现在是未亡人了——却找上门来。
她站在公司门口,气势汹汹,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时安呢?让他出来!”
阿九挡在门口,皮笑肉不笑:“沈夫人,我们陆哥说了,谁也不能打扰时安。您请回吧。”
沈夫人冷笑一声:“打扰?我是他后妈,来看看他怎么了?他爸刚死,他连葬礼都不去,像话吗?”
“他爸?”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时安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沈夫人,表情很平静。
“你说谁是我爸?”
沈夫人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
时安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沈千澜不是我爸。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他看着沈夫人的眼睛,“你来干什么,我知道。你不就是怕我分家产吗?”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
时安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要沈家一分钱。你们那些家产,爱怎么分怎么分,跟我没关系。”
沈夫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时安看着她,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又软又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夫人后背发凉——
“但是,如果你再来找我麻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我这个人很记仇的。谁对我好,我记得。谁对我不好,我也记得。所以,你最好别再来了。”
他走进公司大门,消失在视线里。
沈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阿九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等沈夫人灰溜溜地走了,阿九追进去,看见时安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看动画片,跟没事人一样。
他忍不住凑过去:“时安,你刚才好帅啊。”
时安眨眨眼睛,看着他:“是吗?”
阿九疯狂点头。
时安弯着眼睛笑起来,笑得又软又甜,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样子。
陆执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时安在笑,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笑什么?”
时安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没什么。就是高兴。”
陆执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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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家的风波慢慢平息。
沈夫人争到了大部分家产,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千澜临死前立了一份遗嘱,把一部分财产留给了时安——不是作为儿子,而是作为“补偿”。
遗嘱执行人找到时安的时候,时安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