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180)
提起裙裾,抬步,跨入……再抬首时,整个人的气质悄然变化。
所有坚韧、沉稳、胸有成竹……支撑一个人脊梁不屈的内核如冰雪融化。
余下的,只是一缕不容于世的幽魂。
配上今日特意化的妆容,及盛大雍容的凤袍华服。整个人似薄薄的一片纸,却不得不担着皇后身份的重量。
分明奄奄一息,随时都会倒下,她却竭力撑着,触角游丝一般,纤弱吃力地探知着世间,维持着身为皇后的,最后一丝尊荣。
这,也应是不曾见过她的,世间绝大部分人对她的想象。
这般模样,无需多言,便知时日无多。
尤其,是眼前,她从未见过的定王。
定王歪倚在坐榻,还有伤口在缓缓渗血,晕染上深色的衣袍,像书画时不甚浸湿的墨痕。
头无力耷拉着,胸口细微起伏。
听见牢门打开、有人跨入的声音,好半晌才抬起。
目光触及一刹,勉力聚起的眸光些微恍惚。
一整日的疑问在心头尘埃落定。
原是,李骜的皇后啊……
这几日,他身上大部分的伤,都是因着,面前这人。
谢卿雪扶着扶手,缓缓在他对面坐下,偏头低咳两声,牵起眼尾一片薄薄的红。
定王目光不曾移开,恨意终被惊艳压过。
这般境地还这样美的女子,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吧。
念头一起,烧心的妒恨更加汹涌浓烈,激得肺腑皆颤,一线血丝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
他死死盯着她,盯得眼中泛起赤红。
谢卿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曾寒暄,直接开口。
声线虚弱:“听陛下说,堂兄或许有法子,可以医好吾的病。”
先定王为先帝堂兄,她依着李骜那边唤定王一句堂兄,亦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两个字,估摸着李骜从未说出口过。
定王冷笑:“这两日审讯供词,难道皇后殿下不知么?”
听见此话,谢卿雪面上些许茫然。
似是不懂,供词与她的病,又有什么关联。
定王看她的神情,渐渐呛咳着笑出了声,笑声愈来愈张扬得意,还有几分荒谬的悲凉。
“你可知,那些所谓罪行本王早便说完了,这两日,为了得到病的线索,皇帝简直跟疯了一样?”
他瞠大了眼,面上肌肉抽动狰狞,血从嘴角溢出更多,却还在笑着,不成人样。
“本来,本王等着秋后问斩便可,可就因为这个,被生生折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样说着,可笑声里净是得意。
谢卿雪似这才明白,脆弱的神情露出哀戚,眼眶瞬息红了。
捂着心口咳了半晌,连指梢,都泛起青白。
勉力开口:“堂兄见我,也知晓我如今情形。他……”
她哽咽着,几不能支,“陛下……”
几番开口,都说不下去,泪如珠颗颗滴落。
终苍白一叹,唇颤着,“十年前,堂兄远在定州,又如何能插手京城之事……他总觉得,我是被人所害,可我自己知道,娘胎里头带来的病,又如何能医呢……”
瞳眸几分涣散,想支起身子,却用不上力。
还是尚宫忍不住进来,搀着她起身。
谢卿雪控制不住,虚软阖眸,脖颈都有些软了,被鸢娘扶住的那只手在颤。
定王看着这内宫中地位最高的女官泪流了满面,不住在劝她。
可皇后摇摇头,又向他看来。
一刹那,定王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眼。
是绝望催生出世间最极致的美,如血海开出的高山雪莲,只得须臾寿命,却不染一丝污淖。
她弯了下唇角,眸中有着清冷的温柔,圣洁、易碎。
“堂兄,我会与他说,让他莫再如此。”
什么莫再如此,是莫再,让他受刑了么?
她自己都马上要死了,还在这儿发什么没用的善心。
左右,他不都得死。
定王咬着牙,几乎咬出血来,目光却怎么都无法移开。
心底像是悄然开出一朵花,蓦然明了,为何,皇帝这十多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样一个人留在世间。
可凭什么,这世上什么好处都落在皇帝身上!
恨火岩浆一样灼着心肺,在谢卿雪转身离开的刹那,兀然一口血猛得喷出,高足半丈,身躯被带得向前,重重倒地。
谢卿雪脚步顿住,低眸,看到脚边的一滴血。
虚弱的眸中,漠然生出一抹冰冷的讽意。
第59章 重些
再抬眸, 扶着她的人已成了帝王。
牢房外守着的人躬身自旁入内,收拾残局。
四目相视,她眉眼间的冷褪去,渐渐弯眸。张开手, 要他抱她。
李骜俯身, 轻松将她拦腰抱起。
大步向外走去。
西沉的日辉熔金, 流淌入禁狱黑沉的廊道,如自地狱渡往人间。
寥寥几步,晖芒包裹周身, 落在他眉间发梢,染上茸茸的光。
一路静谧。
待回了乾元殿,更衣沐浴后, 她转过屏风,方见他的神情稍稍缓和。
谢卿雪在他面前停住, 仰头。
看着他俯身, 轻轻碰了下她的鼻尖,指梢抚过适才所有特意装点出青紫与苍白的肌肤。
与以往不同,他稍稍用了些力,仿佛生怕眼前这般鲜活的她只是幻象。
谢卿雪揽他的脖颈,踮脚碰了下他的唇, 笑开。
照例与孩子们一同用了晚膳, 又略作歇息,方往御书房前去。
负责定王一案的左相已等候许久。
左相面色沉凝,见帝后前来, 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