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181)
“陛下,殿下。”
看向谢卿雪,“殿下此行, 可有收获?”
老人家神情之中满是关切,就算陛下不曾言明,只看刑讯的急迫,也知殿下的身子状况不容乐观。
皇后的病情线索,此刻在左相心中,比定王谋反一案不知重要多少。
谢卿雪缓缓落座,帝王在她身侧,交握的十指不曾放开。
比手请左相落座后,方开口:“定州定王府中,还是不曾有关于十年前的线索?”
左相点头,“王府亦无密室,所有信件书册中,就算有提及,也只是一带而过,更不曾发现密文的痕迹。”
谢卿雪:“既如此,不妨将时间放宽些,一直到陛下登基前。”
“不止文字,更要询问王府旧仆,吾想知晓,他最初之时,为何会萌生戕害百姓、霍乱朝堂的念头。”
左相:“殿下是觉得,十年前,与定王的转变有所关联?”
谢卿雪颔首:“或许寻到此,离我们想要的答案便不远了。”
左相明了,当即告退,往政事堂连夜安排。
御书房的门关上,周身回归寂静,谢卿雪心间撑着的一口气渐渐散了,有些疲累地向后靠去。
可靠上的并非冰凉的龙椅,而是……失神间,被他抱起,彻底放在怀中拢住。
周身独属于他的暖意严密包裹,熟悉的气息围绕,她一刹那仿佛整个人散在他怀中,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靠着他,蹭蹭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她并非戏台上的戏子,不擅长做戏,今日,不过是将过去某些时候的感受复刻些许。
有关病痛的回忆太多,不需费什么力气,便能寻到最恰当的那一个。
可当刻意模仿,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时,回到了……一只脚都踏入鬼门关,以为自己真的活不了的时候。
声音很轻,语调像小动物依偎着取暖。
“怎么觉得,做戏比真的生病还要累啊。”
李骜无声地抱紧她。
他从不允做不到的承诺,便也没说什么再也不会的话。
谢卿雪笑了,揽上他的手臂,仰头,戏嗔:“你该说,多练两次便熟能生巧,不会觉得累了。”
李骜:……
默默错开视线。
谢卿雪捏了下他的耳垂,感受到指稍的触感温度,笑开。
李骜耳彻底红了,眼望着她的笑颜,唇边不由自主也抿起一丝弧度。
他们相识不久时,他和每一个初尝情愫的毛头小子一样,怀揣着万分的赤诚与十足的热情,做过许多适得其反之事。
譬如她读书累了,寻他安慰一二,他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能不让她累,以自身经验总结,思虑良久,憋出一句:
每日多读些,能读懂的多了,便不会累了。
于是毫不意外,得了心上人两日冷脸。
还是被提溜着耳朵听卿卿直言,才知晓,许多话说出口只为分享,而非寻一个答案。
道理,她并非不懂得。
他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抱抱她,都比这样一句要好千倍万倍。
而现在的他们,已不是当年青涩的小郎君与小娘子。
不青涩的帝王抱着皇后,垂首,碰上她的唇,辗转温柔,满是安抚。
谢卿雪仰头,顺着他的引导,乖乖探舌舔吮。
唇齿沾染上不属于自己的晶莹,呼吸交融,和缓安宁,不含半分欲涩,只是汲取温暖。
经此一事,他们都意识到,她的病,不会那么容易寻到解法。
定王如今不怀好意散播谣言,不代表十年前便是他所为。
不过是京城中实在寻不到什么,不得不抓住那一点略微可疑的线索。
许多事,抽丝剥茧才得以于细微处转圜,只是他们如今,所剩时间不多。
谢卿雪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脑海中刻意记下、定王每一刻的面上神情,甚至包括某些细微可疑的动作。
手抱着他的腰,一点一点,将心中所有感受与推测道出。
“定王对你,有种不同寻常的恨。”
“很复杂,且只针对你一人。”
“最强烈的,便是嫉恨。他似乎,因为一些事,偏执得认为你本不配如今的地位,甚至是,不配如今拥有的一切。”
这种地位,不单单指那把龙椅,更是如今他所拥有的所有功绩。
甚至,包括她。
于是,她越是无瑕美好,定王便越是忍耐不住近乎蚀心的妒火,尤其,是在他彻彻底底沦为阶下囚,将要丧命的此时此刻。
这种嫉恨愤怒,不似成王败寇,更似多年来的理所当然。
积压太久,太多太浓,近乎疯魔。
这便很奇怪,要知道,他们能让大乾走到如今盛世,靠的从不是他人与气运,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摆在天下人眼前,无半分虚妄。
定王不蠢,他心知肚明。
更知晓,他那些动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破灭不过迟早而已。
“他不想谋反。”
谢卿雪倏然睁开眼,几乎定论。
“是曾经的某件事、某个人,耿耿于怀,让他这么多年备受煎熬,沦为了被情绪支使的奴仆。”
“让他,不得不如此。”
早年平定天下时,她见过不少因谋反获罪的死囚,要么沉着冷静觉得不过成王败寇,要么死也不认自己输了……还有的,是铁证再多也不承认自己谋反。
而定王,对所有事实供认不讳,甚至颇为骄傲,迫不及待想要旁人知晓是他所为。
哪怕这个旁人,是定罪判刑、最终要他命的人。
他的态度里,那些十恶不赦之罪非他发心而为,而是帝王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