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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皇后醒来后(46)

作者:紫邑 阅读记录

谢卿雪心疼地一点点抚过伤口的边缘。

声线却转冷:“吾怎的不记得,乾元殿还有掌寸之间有四个案角的桌案?”

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说这样一看便知的谎。

子渊三岁就不说这样欲盖弥彰的话了,他今年几岁?

李骜不说话了。

与四个案角相比,撞了四回更显得头脑有些毛病。

谢卿雪瞪他一眼,回身取来御医特配专治外伤的金疮药,细心一点点涂好,再用药布包扎,松松系了个结。

李骜看着几个都快结痂的小伤口裹成了手心被刀割了的效果,不敢说话。

谢卿雪看了几息,伸出手,避开伤口,与他十指相扣。

“再不拿自个儿身体当回事,我便将这许多伤,在自个儿身上原样复刻一份。”

她的声线缓慢微冷,明晃晃的威胁。

既然总是记不住,那她便换个能让他记住的法子。

“别……”

帝王忽然倾身抱住了她,她髻间长长的钿钗就在他耳边。

“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以后定不会再犯。卿卿不要。”

他的声线里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又这般裸露,仿佛他身上所有坚硬的外壳皆不见了,只剩下一颗满满全是她的柔软的心。

更有种,怕不惜一切代价也无法留住的惶恐与痛楚。

谢卿雪怔然。

她轻轻回抱他,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好,不会的,我就是吓唬吓唬你。”

“夫君,我见不得你受伤,哪怕是再小的伤。”

曾经征战沙场的那些年,他实在受了太多太多的伤,多到她稍一回想,都是克制不住的心痛。

将军百战,累累军功,安定天下。世人却只见捷报,不知将军身上,有多少夺命的伤。

他抱她许久,谢卿雪看不见他的面容,但她能感觉到,他好像又在克制些什么。

谢卿雪默不作声,望着銮舆外若隐若现的风景,稍侧脸,下颌抵在他的肩上。

她知他的肩很宽阔坚实,她曾一寸寸以唇以手丈量,但她更知道,再宽阔,也有边际。

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喜欢一个人扛。

他又怎么知道,许多事,她一定承受不了?

再侧些脸,瞅他,瞅着瞅着,将手从他腰间抽回来,捏他的脸:“老实说,你究竟有多少瞒我之事?”

眼见话落一瞬,李骜的身子僵硬如石,被她捏得侧颊变形,都没敢看她一眼。

谢卿雪轻哼一声:“看来还不少。”

“前头便是先蚕坛了,今日先放过你,予你几日时间好好想想。”

辰正,厌翟车入了先蚕坛的临时帷宫,谢卿雪金屋藏娇一样将帝王藏在了里头。

至巳初,祭礼正式开始。

谢卿雪抱了帝王一下,唇凑近他的耳郭,低声:“夫君,我去了。”

李骜应,不放心地又嘱托一遍:“若仪程中身子不适,要及时说,切莫强撑。”

谢卿雪笑:“我会的,夫君放心。”

出了帷宫,她北向立在高高的先蚕坛,正式开始之前,回眸往帷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永和》奏乐声起,太祝朗声肃穆,跪读祝文。谢卿雪撒香茅、酒醴于地,率诸命妇再拜。

此为正祭之迎神礼。

仪程缓慢庄重,仅这一项便足足半个时辰,而后巳正,奠玉帛。

捧黑帛、苍璧徐行升坛,谢卿雪跪奠玉帛于神座,太祝奠酒,初献礼成,之后献礼由鸢娘率领众女官完成。

至巳末,为采桑礼。

谢卿雪往坛台间通道更换鞠衣,掀开帷帐,果不其然,不见女官,只见高大威武的帝王。

谢卿雪眸中染了笑意,由着他服侍自己。

鞠衣为桑黄色,如初生之桑叶,上为窄袖短襦,下为齐腰褶裙,转身时她故意使坏,靠入他怀中。

鞠衣的窄袖与帝王的广袖交叠,她踮起脚尖,唇瓣蹭了一下他的下颌,留下一点红痕,色泽就像是她眼尾的朱砂印。

帝王以指抚过,轻轻落下一吻。

他为她理好衣冠服饰,目送她往坛东采桑台。

“爰求柔桑,爰采爰筐……”

悠扬的《懿和》乐声里,他的卿卿执金钩亲采桑枝,往复三次。

皇后侧颊映着暖茸的金芒,鲜活而圣洁,将桑叶投入青筐时,他迎上她笑望的眼,心颤动不已。

皇后及诸命妇采的桑叶由蚕母送至蚕室饲蚕,午初时分,终献饮褔,饮了福酒,用了胙肉,再分胙肉赐予命妇百官,便为礼成。

午正换回钿钗礼衣,在《舒和》乐声里行毕最后一礼送神望瘗,复乘厌翟车返宫。

许是饮了些酒,谢卿雪雪玉般的面颊染上些许曛红,醺醺然靠在他的肩上。

李骜提议为她拆去簪钗,谢卿雪摇头,语调无意识地略微拖长,清冷的声线添了让人爱怜的软糯:“回去宫门口,还要受诸命妇拜辞呢。”

他却抱住她,大掌捧上她的面颊,吻她的眉眼,“无事,拜辞而已,卿卿不必亲自露面。”

谢卿雪只觉脑中又清醒又不清醒的,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让鸢娘代也是一样的。

今日所有参加祀仪之人都起得很早,如此,还能让人早些回去歇息。

于是点点头。

由他亲手簪上的十二钿钗,此刻由他亲手一个一个拆下,长发半披下来,色泽更盛世间最好的墨缎,一缕抚过她眼尾朱砂,像挠在他心上。

李骜毫无抵抗之力,大掌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上去。

谢卿雪无意识地嘤咛,后来,连嘤咛也被他吞入口中。《凯安》乐里,她像是被拖入魔域的仙,不管不顾,于最庄严里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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