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47)
神志浮沉,她手软软攀在他肩上,有些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由着他胡来呢……
明明先前在无人的斋殿,她都……
思绪被一声急促的喘息打断,乐声钻入耳郭,她不可抑制地颤起来,泪滑下面颊,心也湿漉漉的。
李骜保护一般,就着这样的姿势将她按入怀中,广袖一揽,她整个人便埋在他胸前,一切隔绝,只有他的气息。
春夏之交,天如孩童的脸,倏而便落起雨来,鸢娘代传恩令,命诸命妇入城后早些归家,未初时分,卤簿仪仗至内皇城。
透过五彩翟羽帘,朦朦的雨雾里,豆大的雨珠成串砸在清游骑的明光铠上,溅开阵阵水花。
也在持槊卫丈八长槊刃上黄绢,那明晃晃的黄染湿滴雨,色泽愈发鲜艳,耀目更胜金凤云纹的绛引幡与缃色黄麾幡。
《凯安》乐依旧,十二部鼓吹乐,一组宝匮案,八扇高六尺重翟羽扇皆落在雨中,宫人女官的鬓发湿透,唯华盖威仪,日月星辰纹仿佛生来便迎风雨,玉铃声清脆地穿透雨幕,响在耳边。
嘈嘈切切如玉珠落盘,让谢卿雪的头脑愈发混沌。
雨雾带着凉意氤氲进銮舆,她本能往更暖的地方去,听见李骜唤她,懵懂抬头,纤臂往上,抱着他的脖颈蹭蹭。
声音无意识含了软意:“有点晕。”
李骜轻拍拍她的背,低头,将她抱得更紧,“嗯,以后不饮酒了。”
谢卿雪“嗯?”了声,疑惑:“为何?我酒量好着呢。”
李骜笑了,顺着她的话应声。
这一日,帝王伴皇后进了乾元殿寝殿,再未出来。
汤浴池的动静从一直持续到了华灯初上时,帝王被折腾得衣衫尽湿,才将皇后伺候好了,得以安寝。
忙碌之事告一段落,谢
卿雪本以为之后可以好好与他一同消磨时光,却不想连着两日某人都早出晚归,人影都捉不到一个。
谢卿雪有些郁郁,懒支下颌问鸢娘:“近日朝中也无大事,陛下神神秘秘,能忙何事啊?”
大祀刚结束,伯珐通渠之事有条不紊,马政改策不过刚有个眉目,远不到实施之时,用不了他一整日时间。
说着,连带想起:“子渊也是,这两日午膳都没过来用。”
鸢娘帮着想,倒是想到一桩:“莫不是定州海患?”
谢卿雪半信半疑,“倒有些可能。”
只不过海患鞭长莫及,先前消息传来时该做的便都已经做了,这种拳头就是硬道理的事,决策千里可不管用。
正巧有女官进来禀报这些年以皇家名义所经营贸易及内库事宜,一忙起来,这点疑虑很快被日理万机的皇后殿下抛诸脑后。
帝王与太子所忙之事,倒真与定州海患有关。
不过不是事,而是身处其中的人——
三皇子,李昇。
眼看子琤去往定州的消息要传回京城,李骜确实不想卿卿这时候还被蒙在鼓里。
于是想着将前因后果尽可能委婉地梳理清楚,辅以相关案卷记录,他亲自呈予卿卿说明。
然而,仅仅过了半日,李骜便深切体会到,这桩事有多难。
难的也并非事,而是事中之人。
子琤真是生来便有翻天倒海的本事,何事落在他身上,他都能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偏长了个诡计多端的脑子,回回能把底线踩塌了达成目的,李骜越看越生气,实在气得不行时,板着脸独自坐回龙椅缓个半刻钟。
独留太子勤勤恳恳,大气儿不敢出地整理。
连这两日在御书房与陛下奏对的大臣都感觉出气氛之压抑,回去后悄摸到处打听。
李骜甚至生出让人将那混小子打昏了绑回来的念头,但思来想去,硬是想不出人选。
混小子那一身武艺,总不能他亲自去。
最后的最后,还是太子提出将整理的年头放宽些,慢慢来,说不定母后更容易接受。
帝王:……
他觉得,莫说卿卿,便是他从小将那小子看到大,都说不出真正接受二字。
但,也只能如此。
又是一日寝殿里熄了灯帝王才回来,谢卿雪在黑暗里摸摸李骜微凉的脸,让高大帝王的脑袋挨在心口,问:“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李骜大致说了几桩,都是他今日确与臣工商议之事,谢卿雪倒未曾怀疑,听完还笑他:“是谁说这些年能让我们陛下忙的,也只有伯珐域兰这些大事了?”
这句话没错,也确是他说过的,李骜只能闷声认下。
低头,低磁的声线在皇后耳边:“卿卿可是想我了?”
谢卿雪没有避开,她往前,抱紧他,许久,嗯了一声。
李骜心软成一团,大掌在她耳侧,将她抱入怀中,唇触在她唇角。
谢卿雪却微侧开脸,埋在他颈窝,一团一团浅浅地吐息。
“今日若非事忙,我本想去寻你。”
“李骜,不许你再这般不顾身子废寝忘食,无论为了什么。”
李骜动作一顿,寂静里,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顿了几息:“好。”
……
翌日,又是谢卿雪还未醒来,李骜便已出门。
她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们都忙碌之时,那时他天未亮便起身去了政事堂,午膳与大臣们共用光禄寺备的廊下食,夜深才归宿。
她身子不好熬不住的时候,哪怕同床共枕,也往往一连四五日都见不到面。
从前,她不曾与任何人说过,她有多想他。
因为国事总是比夫妻之情来得更重,她知道,她不该为此抱怨,她该为他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