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猛的挣开消防员的手，手臂却被更用力地箍住。

“你不能进去！”消防员的语气严厉起来，手上的力道不容挣脱。

与此同时，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队长，楼体二次坍塌！救援的医护人员和病人被困在里面了！”

盛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看见消防队长对着对讲机吼：“抓紧时间救人！所有人员集中搜救！”

他挣开消防员的手就要往里冲，被对方死死抱住腰往回拖。

“放开！我老婆在里面！”盛阳几乎是在吼，声音已经变了调。

“先生！冷静一点，您不能进去！我们已经在救人了！”

废墟上，消防员们正在徒手挖掘。

一台小型挖掘机停在边上不敢靠近——废墟下面有人，任何机械操作都可能造成再次坍塌。

所有人都只能用铁锹，用撬棍，用双手去扒开那些碎裂的砖石。

一块块碎砖被搬开，一根根钢筋被拽出，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盛阳被拦在警戒线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影在废墟上拼命挖，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下一下地发紧。

不一会儿，废墟里抬出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便服的老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盛阳的血液在那一刻冻住了。

他看见那个白色身影被担架抬出来，身上有大面积的烧伤，衣服和皮肤粘连在一起，根本看不清面容。

盛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件白大褂上。他的腿突然有些发软，步子变得沉重而迟疑。

两具身体快速被人盖上白布，并排放在地上。

他拨开人群跑过去，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里面进去了几个医生？”他抓住旁边一个消防员的胳膊，声音发颤。

“两个。”

两个医生。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盛阳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慢慢掀开白布一角。

——那张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焦黑，五官模糊，完全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是身型……身型和赵凛太像了。

他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陈助理从旁边扶住他的肩膀，嘴里喊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耳边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声响，和心脏被攥紧的钝痛。

盛阳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这般无力。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他整个人跪在那具遗体面前，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不会是他的，不能是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倏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右手。

赵凛右手手心有一道疤，高中的时候被李明远推下楼梯划伤的，当时缝了十几针。

盛阳重新掀开白布，手指发颤地拉出那只右手。急切的想要确认什么，他掰开那只已经被烧伤的手掌……

手心完好无损。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那道疤。

盛阳猛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他。不是赵凛。

不是他……

他缓了几秒，撑着膝盖站起来，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

看向废墟的方向，眼眶通红，眼底全是血丝。

废墟上，消防员们还在继续挖掘。

铁锹不够用，有人开始徒手搬石头，手套磨破了，指缝里渗出血来，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盛阳转头看向那个拦他的消防队长，声音沙哑却沉稳：“队长，我带了三十多个人。让我们一起挖。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生命至上。”

第155章 里面有人吗

消防队长看了他两秒，没有说话，转身大步奔向废墟，弯腰就开始搬砖石。

盛阳回头看向身后的几十个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都去帮忙。”

几十个人沉默地越过警戒线，迅速加入挖掘的队伍。

盛阳弯下腰，双手抓住一块碎裂的水泥板，指甲嵌进缝隙里，用力往旁边拖。

砖石的棱角割破了他的掌心，他浑然不觉。

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正月的气温还在零度上下，空气冷得像刀子，每个人的手都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泥灰和血渍。

没有人停下。

有人喊了一声：“队长，这里有人！”

一名消防员举着热成像探测仪，声音都在发抖：“下面有四个人！还有生命体征！”

周围的人立刻朝那个方向涌过去。

盛阳也跟着跪到那片废墟上，双手不停地扒开碎石、烂砖、断裂的钢筋。

碎砖的边缘锋利，盛阳那双手没多久就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糊在伤口上。

白色的衬衫袖口被血和泥浆浸透，膝盖跪在碎玻璃渣上，裤子磨出了洞。

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搬完一块又去搬下一块，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用力。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在下面，他一定在下面。

陈助理在旁边一边掉眼泪一边跟着挖。

他从盛阳创业期就做他的助理，这么多年来没从见过盛阳这个样子。

——这个生来就站在高位的人，此刻灰头土脸地跪在乱石堆里，手上全是血，指甲里嵌着黑灰，衬衫袖口被钢筋刮破了一道口子，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