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299)
他们在祝福中携手走向誓约石,拿起匕首,在手心划一道口子,抬手十指相扣,默念古老的誓言。
林笑棠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有没有背错词,嘴是不是瓢了。
她只是看着微微弯起的眉眼,看着那对琥珀般的眸子,看着眼底漫开浓重得化不开的黑。
是祂在和她誓约,她看得很清楚,也爱得很清楚。
林笑棠情不自禁地笑了。
鲜血化作两缕红线,缠在彼此的手腕上,渐渐隐没不见,疼痛也消失了。
礼官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
林笑棠并没有听清,只是感觉握着她这只的手很大,温暖而干燥。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但是和祂一起入的梦,他们对彼此而言才是真实的。
林笑棠半梦半醒地来到一面镜子前,隐约记得这面镜子可以赐福,要对它念诵一段祷告。
她的心一直在扑通乱跳,将好不容易才记下来的祷告震得七零八落。
这个镜子像铜镜,却映不出影像,只有模糊的两团轮廓。
林笑棠对着虚影,说得断断续续,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字一顿的祷告,是从旁边传来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笑棠跟着重复,悬着的一颗心渐渐落下,祷告的后半段浮现在脑海里。她不再紧张了。
最后一句说完,礼成的宣告尾调绵长,似乎要拖到天荒地老。
林笑棠正要移开目光,却见镜光颤了一下,直射进她的眼底。
模糊的影像陡然变得清晰。
只见祂悬浮在某个法阵之中,周身裹着一层白色的寒光。
云清漓的皮囊崩开,本体炸开来,像冰投入烈火,飞快地消融。
祂自下而上地仰望她,温柔缱绻的目光,湮灭在刺眼的白光中。
黑色完全消失了。
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师妹?”
林笑棠猛地回神,再看镜中,依旧是模糊的轮廓。
她遍体生寒,出了一身冷汗。
第161章 坦不诚
仪式一切从简。
那些没吹到秋风的红绸, 将洞房填得满满当当。
洞房看起来就像一片喜气洋洋的红海,祂和师妹则是徜徉在其中的两尾小鱼。
不过师妹毕竟不是真的鱼,她身上的红鳞是可以脱去的,鳞片下是莹白的肌肤, 正在微微颤抖。
灵活的手指和绳结纠缠在一起, 祂从锁骨看到绯红的脸上, 低声问道:“冷吗?”
林笑棠羞于对视,摇了摇头,耳朵像熟透了一样。
祂丝毫不觉得害羞, 笑眯眯地注视着,似是在欣赏青果成熟的过程,并不急着采撷果实。
林笑棠瞥了祂一眼, 看到游刃有余的笑,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冲动之下, 她抬手一推, 反身一跨,阴阳即刻颠倒。
林笑棠一脸严肃地瞪着祂。
祂有些意外,两只眼依次眨了下,慢慢举起双手,一副任君采撷的顺从样。
林笑棠和祂大眼瞪小眼, 沉默半晌, 沉不住气了:“师兄怎么一点也不害羞?”
祂理直气壮:“还不到害羞的时候。”
祂直勾勾地盯着林笑棠,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带上, 捏了捏腕上的海棠手镯,又轻轻摩挲起中指上的黑戒。
师妹非要手镯和戒指,掘了自己的坟, 让祂在入洞房前又求了一次婚。
她真的很喜欢祂送的东西。
那只手很烫,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林笑棠被烫了一下,抽出手来,闷声解开腰带,一层一层地拨开喜服。
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快。
祂的脸颊终于染上了绸缎的红光。
不过林笑棠的脸更红。她头一次如此直白地审视这具身体。
他们之前都是盖上被子聊天的。
林笑棠定了定心神。
她有意要找回方才落下风丢掉的面子,留下最后一件衣服,按上宽阔的胸怀,捏了捏。
祂的呼吸顿时乱了,渐渐变得粗重,一顿一顿的。
林笑棠看着祂的脸一点点变红,目光愈发大胆,故意道:“还不到害羞的时候,师兄的脸怎么红了?”
祂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兄认输了。”
林笑棠得意地勾起嘴角。
祂拉着她的手,引到系带上,邀请道:“现在到时候了。”
林笑棠却没动,说道:“我想看着师兄。”
祂微微一愣,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只见黑液泼出喜服,缠上林笑棠的手腕,最后一层红鳞也褪了下来。
一黑一白的两尾鱼,尾鳍缱绻交缠,融成了一轮混沌的太极。
良久,极乐登峰造极,飘飘欲仙。
林笑棠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想抓祂的手,却发现祂的手无处不在。
祂也无处不在,从内而外,一片黑色的狂澜,滚烫无比。
“师兄……师兄……”
眼角的泪花被轻轻采走了。
烛光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了,烛台上结着厚厚一层蜡泪。
然而狂澜仍在起伏着,神识被越抛越高,骤然和肉身失去了联系。
那瞬间的感觉妙不可言,就好像变成了一阵风,和另一阵风扑了个满怀。
若是修为相当的二人,双修时神识或可轮替角逐。
然而林笑棠此时是凡人之躯,一不小心就迷失在辽阔的识海中,犹如一只被打翻的小舟。
小舟翻了个底朝天,其中所载之物,悉数坠海。
暴动的黑浪平静下来,凝聚成一个人形,拥着昏迷的林笑棠,长久地注视着。
那双黑洞洞的眼中不是欢愉后的满足,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