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300)
震惊、怀疑、难过,种种心绪翻涌不定,投射在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祂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却不是因为冷。
再睁眼时,眼前犹是一片漆黑。
烛台早已凉透,天尚未破晓。
林笑棠动了下疲乏的身子,感到阴暗中的凝视。
那双眼和黑暗中融为一体,看不到形状,只能感到蛛丝般的视线,密密麻麻地缠上来,似乎还沾着雨水,又湿又重。
林笑棠摸黑伸出手,唤道:“师兄?”
开口后才发现嗓子有点哑,不禁觉得脸热。
祂没有主动迎接林笑棠的触碰,一动也不动,感到她的手抚到脸上,呼吸顿了顿,却没有躲开。
林笑棠拱进祂怀里,轻声问道:“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祂一言不发,任由那只手抚摸着,呼吸越来越沉。
林笑棠敞开怀抱,说道:“别怕,我在这儿呢。”
微凉的唇落在额头上,轻柔如落花拂过。
祂长长呼出一口气,问道:“师妹,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若是在平时,林笑棠一定不会给出答案。
但祂的声音听起是那么脆弱,眼下又没有光亮,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林笑棠不忍心沉默,她沉声道:“我会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你爱我吗?”
林笑棠用一个吻代替了回答。
祂却固执地重复道:“你真的爱我吗?”
林笑棠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回道:“我当然爱你了。”
祂忽然吻了上来,贪婪地索取着,像一场暴雨。
许久,林笑棠濒临窒息,终于喘上一口气,茫然道:“师兄?”
突然间,狂澜再起,小舟摇摇晃晃,窥见一线曙光……
双溪村小分队因任务散落在天南海北,在大婚时才凑齐了,约在日后叙旧。
林笑棠本想着结契翌日便能聚上,怎料低估了双修的消耗。
她直到第五日才牵头聚会,约在古苍峰碰头。
林笑棠对镜描眉,祂也在镜子里,她不经意观察了片刻。
祂正在身后给她梳头,眼睛盯着头发,似乎很专心,实际却在神游。
祂一直在梳那缕头发。
林笑棠觉得坏狗这两天有点反常,联想到结契那日在镜中所见。
祂会不会觉醒了什么?
比如——
救世主的使命。
她觉得救世没有她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林笑棠打算向凌虚真人打探下那面镜子的来历。
她放下眉笔,猛地向后一仰。
祂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接住,连梳子都丢了。
林笑棠枕着祂的手,眨眨眼,问道:“师兄,我画的眉好看吗?”
祂凝目细看,笑道:“好看。”
林笑棠问道:“师兄方才在想什么?”
祂欲言又止。
林笑棠一本正经:“有什么是本夫人不能知道的吗?”
祂愣道:“夫人?”
结为道侣后,他们依旧互称师兄妹,还没改口过。
林笑棠说道:“结道侣不就是成亲吗?我自称有错吗,夫君?”
祂显然很受用,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说道:“夫人说的是。”
林笑棠问道:“所以夫君有什么心事?”
祂叹息道:“一想到要见到戴初蒙,本夫君就难受不已。”
林笑棠噗嗤一笑,问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戴师兄?”
祂眼睛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不过若是师妹一直喊夫君,和他见面也未尝不可。”
林笑棠叹息道:“师兄的心眼真是比针还小。”
祂托起她的下巴,捏了捏脸颊,问道:“师妹这么快就始乱终弃了?”
林笑棠白了祂一眼,说道:“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祂笑笑,又问:“怎么不叫夫君了?”
林笑棠捏住祂的手腕,扯扯嘴角,说道:“我亲爱的夫君,赶紧去收拾吧,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师兄妹尽管提前到了,却是去的最迟的。
众人围坐在一起,空出两个相邻的座位,凉亭石桌上摆满了茶水和糕点。
百花生夏天时存了一些荷叶,知道林笑棠爱吃荷花酥,特地做了许多,就放在她跟前。
林笑棠吃了半个荷花酥,满足道:“还是花生做的荷花酥好吃。”
百花生笑道:“林师姐喜欢就多吃点,这盘都是你的。”
许嘉云说道:“我也有帮忙!林师姐猜猜哪个是我做的。”
林笑棠看到被压在下面的荷花酥,取出一枚,尝过后比了个大拇指,说道:“形散神不散。”
许嘉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一旁的方子显说道:“林师姐你就宠她吧。”
许嘉云抡起拳头就捶过去了,把他捶得一阵咳嗽。
程源哈哈大笑。
戴初蒙在林笑棠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她,但离得最远的。
他看到林笑棠笑得前仰后合,向旁边的人倒去,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有旁人插不进的亲密。
戴初蒙举起空杯,问道:“林笑棠,能给我倒杯茶吗?”
茶壶也放在林笑棠手边。
林笑棠起身倒茶。
她或许忘了自己还欠戴初蒙一碗茶,但他讨了回来。
那茶壶是他故意放的。
戴初蒙举了举茶水,笑道:“新婚快乐。”
话音刚落,便和祂四目相对,他也向祂举了下杯子,将茶一饮而尽。
散场后,林笑棠去了凌虚真人的居所,给他带了些点心。
见院子里晒着药材,她指使祂去翻晒,和凌虚真人唠嗑,不动声色地问到了镜子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