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318)
这些事情,祂想了一遍又一遍,在给海棠树苗喂灵力的晚上,在收拾行李的午后,在稻花乡的雪地里,在集市的喧闹中。
祂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大到房子要几间,小到碗筷要什么花色。
祂甚至想到了老掉牙的时候。等师妹老得走不动了,祂就背着她去看花。
浮屠塔倒了,这一切都只能是幻想了。
凤凰离火被吞噬殆尽,蚀气正在蚕食祂的本体,祂却像没感觉到灼烧一样,慢慢抽出剑来,一剑斩落塔基。
九柱阵的裂隙堵了又裂,裂了又堵,修士和魔将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共同抵御着蚀气的侵袭,失控的局势慢慢稳定下来。
善后的帷幕由世间最后一头蓝舌暂时拉上了。戴初蒙伴身护法,陆应星提剑杀进裂缝最深处,镇兽血脉灌入剑锋,钉在归墟之眼的正中,将反扑的蚀气压了下去。
一炷香后,裂缝合拢,九柱阵的嗡鸣消失,蚀气终于消停下来。
祂这几天都没开口说过话,坐上了返程的飞舟,沉沉地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云岚宗,醒来后直奔静和峰。
“叩、叩。”
门开了。
祂和林笑棠四目相对,仿佛要一头栽下似的,可最后却轻轻埋在她的肩膀上。
祂听起来有些委屈,低声喃喃道:“师妹,浮屠塔倒了……”
林笑棠沉默着抬手相拥,安抚般的摸了摸祂的头发。
祂回来后呼呼大睡,醒来和平时一样,照样插科打诨,绝口不提浮屠塔的事。
而素来对蚀气上心的师妹居然一个字都没问,仿佛只当祂出了趟远门,什么也没发生过。
过了几日,凌虚真人来访,见祂无大碍,唠了下家常,说有事要和祂商议,单独把祂带走了。
不出所料,祂在玄霄真人这里听到了云清漓的完整身世。仙君转世,身负仙骨,预言中的救世主。
玄霄真人没有绕弯子,直言不讳:“九柱阵经此冲击,大大受损,情况不容乐观。”
他期待道:“关于归墟之眼,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有什么新想法?”
祂和玄霄真人对视,摇了摇头。
玄霄真人面露失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说道:“这是天枢星君的遗物。你拿回去看看,或许能想到什么。”
祂拿起玉简,握紧感受了一下,里面有灵力残余。
玄霄真人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让祂回去了。
祂走出大殿时,天已经黑透了,山色幽深静谧,寒气逼人。
师妹睡下了,给祂留了晚饭,留言的纸条压在灯台下。
祂微微一笑,坐了下来,掏出那枚玉简,研究了片刻,扎破手指取了一滴血。
天枢星君的影像浮现在半空。他预言归墟之眼将在几百年后大开,而唯一的解决之法,便是献祭仙骨,以身殉阵。
突然间,一个柔软的身躯扑上后背,正在轻微的颤抖着。
“师兄,我们逃跑吧。”
祂愣怔,失手摔碎了玉简。
第172章 送你回家
“逃到哪里去?”
“哪里都可以。”
就这样, 林笑棠和祂逃跑了。
他们抛下了一切,都没怎么收拾东西,从决定到出发不过一刻钟,携手走进了风雪交加的漫漫长夜。
冬天的夜晚本就无比漫长, 无边星河又将夜色一再蔓延, 这一夜好像长得不会迎来曙光一样。
在浩渺的天地间御剑飞行, 汹涌的感情在胸腔中如烈火燃烧,仿佛要将这一身皮囊都烧成灰烬。
林笑棠搂着祂,手微微颤抖着。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就像火不能控制烈焰的起伏一样。
祂腾出一只手盖到她的手上,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又把防风结界加强了一个度, 问道:“冷吗?”
林笑棠回道:“不冷。”
她穿得很厚实,结界密不透风, 祂身上也很暖和, 发抖绝非因为寒冷。
祂沉默不语,在手上施加了几分力度。
凤鸣破雪斩风,朝未知的前路疾驰而去。
两日后,师兄妹落脚在一个偏僻的城镇里。
他们走得太急,身外之物没带多少, 只能先租一个月的房子。
祂用法术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给海棠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进屋看到林笑棠仍坐在那里,连帽子也没摘, 兀自出着神。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祂轻声唤道:“师妹。”
林笑棠抬起头,一开始眼神有些迷茫,和祂对上视线才回过神来, 问道:“师兄打扫完了?”
祂回道:“嗯,怎么不摘帽子,是想出去逛一逛?”
林笑棠摇头,摘下了帽子,苦恼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现在穷得响叮当,哪有钱逛街?”
祂不以为意:“反正有钱花,等花光了再说。”
林笑棠说道:“花光了我们喝西北风吗?”
祂沉吟片刻,认真道:“西南风不能喝吗?今日刮的好像是西南风。”
林笑棠噗嗤一笑。
小镇远离灵脉,灵气稀薄得可怜,以纺织为生。
当地人没见过怪力乱神,也没听说过三大宗之一的云岚宗。
除了祂,镇上最大的武力,大概就是案板上的菜刀和针线盒里的剪刀了。
身上的银两,若紧巴点儿花,至多撑一个半月。
可祂一点也不犯愁,该怎么花怎么花,大有半个月就能花光的挥霍劲。
林笑棠无心去管,她已精疲力尽。
逃跑是她提的,现在逃出来了,祂在身边,海棠树苗在窗前,外面是陌生的街道,没有人认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