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91)
戴允昭身子微微动了下,扭头看她,却是在笑的:“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长剑砸到地上,发出铮的一声鸣响。
“阿昭!”
在城门广场进行的围杀步入尾声。
高手坐镇,阵法加持,七个魔族掀不起风浪,仙门和凡人伤亡为零。
就地诛杀三魔,戴初蒙看看拼死抵抗的幸存者,说道:“留活口审问。”
不料那个魔族却存了死志。他被阵法压制后,仙门弟子上前绑捆仙索,他突然引爆了自己的身体。
戴初蒙瞧见他起手的动作,瞬移过去,两剑交叉劈下,抵消爆炸的冲击,及时救下了那名弟子。
林笑棠打量四具尸体,依旧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送威胁信一事愈发离奇了。魔族真的出现在城门广场,是被迫暴露的;数量不是很多,皆精英,单挑的话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若魔族真是为了取镜月性命而来,他们为何不选择暗杀?若不是,又为何会在广场这里?是被引来的,难道绯罗骨也在场……
举头望天,顺利放飞的孔明灯和星辰一样渺小。
“引爆孔明灯的人在那边。”
林笑棠扭头,只见坏狗立在远处,像是发现了什么,举凤鸣指向东南。她快步上前,命令道:“带路。”
祂说道:“师妹留下。”
林笑棠疑惑:“为什么?”
“衣服会脏的。”
见其他人走近了,祂才提气飞奔,嗅着微弱的妖气,逆向追踪。很快,身侧跟上一串叮叮当当。
神装不轻快,林笑棠行动受限,跟得有点吃力,刚掏出神行符,手臂突然被抓住了。
祂贴了过来,轻巧得像一阵风,一提一兜,用臂弯稳稳托住师妹。
林笑棠只愣了一下,立即接受了现状,搭着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神行符往祂面前一递,说道:“师兄跑快点,不要跟丢了。”
“好,不会丢的。”
神行符激活,迎面吹来的风一下变大了。这其中不止有符箓的作用。
林笑棠眯了下眼,将碎发勾到耳后,回望渐行渐远的同伴,随手抛下灵力锚点,确认道:“对方是妖?”
祂气息丝毫不乱,回道:“是。”
林笑棠又丢下一个锚点,问道:“师兄觉得凶手是魔族还是妖?”
“妖,魔族被利用了。”
这是祂的推论,前几日就得出来了。
发生爆炸时,祂观察到烟雾扩散有异,特别留意了一下,解决完魔族后独自追踪,发现了残留的妖气。
“师兄好聪明。”
祂笑笑,跑得更起劲了。
【觉察绯罗骨和魔族的关系,当前任务进度为60%。】
林笑棠大致理清了绯罗骨复活的弯弯绕绕。
绯罗骨不知为何死而复生,来望舒城取七情血,发现魔族潜伏在此,暗中设计利用。
月娘无辜。绯罗骨在名录中寻找符合条件的阴命之人,打着祂的幌子祸害信徒。
魔族迄今为止只主动现身过一次,在晚娘曾经的住所。他们想从晚娘身上得到什么?
林笑棠最迷惑的就是晚娘的作用。她不是阴命之人,于绯罗骨无用;凡人之躯也无疑,好赌的父亲目前仍健在,在花楼长大也没出过变故。
魔族会不会是想找那个蛊惑人心的东西?
风忽然停了,祂置身市集,盯着地面看。
林笑棠问道:“怎么了?”
“人多,不好找。”
妖气本就微弱,这里人气过盛,几乎完全遮盖了。
“好像在那边。”
拐入小胡同,气息变了,不是妖本身的。
折回几步,气息彻底混了,祂沮丧道:“跟丢了……”
林笑棠摸了摸失落大狗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师兄已经尽力了,放我下来吧……妖气最后在哪个方向?”
“那边。”
师兄妹走出小胡同,无极宗的人聚在灯笼架下,有小孩子的哭声。
林笑棠快步上前,表明身份,了解了情况。
戴允昭中毒昏迷,医修在路上,目前正在止血。
林笑棠去到最前面。
只见戴允昭浑身是血,双目紧闭;沈文心抱着他,还没他的脸有血色,六神无主地唤着阿昭;戴令仪则被丫鬟抱着,捂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笑棠在旁边蹲下,翻看了一下伤口。皮肤凝结霜纹,触之如冰,妖毒“寒骨”的症状。她喂了粒丹药,见沈文心怕得发抖,搭上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这毒能解,但解药要现配。我喂的丹药能延缓毒素蔓延,世子不会有事的。”
解毒丹的配方皆非凡间寻常草药。戴允昭被送回侯府,师兄妹连夜赶去无极宗配药。
静夜沉寂,苍穹缀星,云雾缭绕如水。
观云台矗立山巅,侵染月华,泛着幽幽微光,犹如漂浮在云海上的夜航船。
师弟一边调试飞行法器,一边抱怨出任务连轴转,去不了望舒城的月娘祭。
陆应星倚栏而立,手里拿了小半张馕,掰成小小的一块往嘴里送,回想镜月巡街的盛况,目光无意掠过山下——
蜿蜒山道上,几点灯火缓缓移动,如萤火浮于雾海。
月娘拾阶而上,周身笼着一层薄雾般的清辉,干净得像一捧初雪。
陆应星目光微顿,以为是月娘下凡,愣怔地盯了片刻,瞧见同门在前面,方才意识到那女子在尘世。
灯笼光晕中,侧脸一闪而过。
观云台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师弟连叫几声不应,见陆应星一动不动,顺着出神的目光望去,只瞧见一片漆黑,问道:“师兄,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