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帝王夫君竟是灭世魔头!(192)
因为腾云行了半日之久,在她心有所感低眼去看时, 足下所见,赫然是大沧山。
她奔波半日,竟是仍在大沧山徘徊!
夏浅卿虽是心下惊愕,却是只将自己站立的高度降了下来, 而非贸然回到大沧山中。
她清醒知晓自己的确是往西北而行,并不曾在原地徘徊,可如今眼前却仍是大沧山的景象,只能说此大沧山非彼大沧山。
夏浅卿怀着一心戒备看向大沧山, 入眼所见,是一双佳人相携而立。
男子端方,风骨峻拔, 而女子婉约,容貌秀美,举手投足间又带有几分英气。二人相视而笑,能瞧出是一对感情甚笃的眷侣。
夏浅卿却是瞧着二人,慢慢挑起眉头。
不仅这二人的容貌,让她觉得十分熟悉,更在看到二人之时,不由自主着,她生出一种主动亲近,甚至想要依靠他们的感觉。
她握了握掌心。
心底深处,有一个答案喷薄欲出。
便见二人身后,夏老拄杖缓步而出。
他的身侧,跟着蹦蹦跳跳的映儿,映儿面色红润,体态轻盈,满面天真笑意,与其他孩童一般活络好动,丝毫不见这段时日来,因罹患苔疮之症,连维持清醒都成困难的模样。
就见映儿笔直扑向那一双眷侣,边奔向他们边欢喜而唤:“爹,娘!”
夏浅卿心头一震。
映儿扑到二人怀中,任由那男子俯身将她抱起,揉了揉她的脑袋。映儿把脸凑上去与他蹭了蹭,又张开手臂朝向女子,央她来抱。
康健如常,满面生机。
而夏老拄杖站在他们身后,满目笑意。
夏浅卿定定望着这副温馨至极的画面,眼眸不眨。
直到映儿回过头来,弯弯的眼眸看向她,朝她挥舞双手,欢喜呼唤。
“来呀姐姐!”
“快来,我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夏浅卿未动。
良久,在映儿又一次张开手臂,满面笑容朝向她时,夏浅卿脚底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朝他们走去。
她生来父母双亡。
眼中所见,是夏老残朽之身,不仅撑持整个大沧山,还需照料她与映儿。
而映儿先天不足,她幼时最常听到的,便是映儿命悬一线的消息。
那时的映儿需族人天天为她护养,而她修为浅薄,别说亲自照料自己的孪生妹妹,她连见上映儿一眼都成困难。
既帮不了爷爷,也救不了映儿。
所以她只能逼迫自己变强一些,再强一些,再强一些,强到可以顶天立地。
其他的同龄孩子依偎在父母怀中,撒娇哭闹,无忧无虑,而她只能默默蹲在角落,自己包扎自己的伤口,自己安慰自己要坚强。
她能忍受下来,也早已习惯。
可是啊,她是多么渴望,渴望父母也可陪在她的身侧,在她哭泣时给她拥抱,在她受伤时给她安抚。
她好累啊。
好希望,有人能给她依靠。
日光透过枝桠,斑驳落上她的家人们,而映儿就那样沐浴在日光下,朝她伸手,笑靥粲然,迎接着她。
夏浅卿步履踉跄,奔向他们。
“卿卿。”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嗓音清越,依稀缱绻,熟悉至极。
属于慕容溯的声音。
夏浅卿脚步一顿。
对面的映儿仍在朝她招手,眉眼灵动,满目期待。
夏浅卿立定不动。
心口原本满载的欣喜,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她显然已经进入天梯的范畴,这是……天梯对她的考验。
那一声属于慕容溯的呼唤恍若只是错觉,也似是她沉溺虚幻美好中的自我警醒。
此刻,映儿与她无缘得见的双亲,仍在不远处,含笑注视着她。
夏浅卿却是后退一步。
失去的注定都已失去,真正的映儿,还在等待彻底化消身上的苔疮,重获新生。
她要做的不是沉溺在虚假的美好中,而是直面现实,珍惜眼前人。
夏浅卿转身,提步离去。
却闻映儿在背后又唤了一声“姐姐”,夏浅卿脚步顿了一顿,仍是毫无迟疑提足再要迈步,便闻映儿撕心裂肺的呼唤声陡然而起。
“姐姐是不要映儿了吗?!”
夏浅卿顿足,却没回身:“正是因为要,才不能沉溺于虚假的幸福,在此逗留。”
“谁说虚假?哪里虚假?”映儿嗓音带出哭腔,“天梯之上,一切皆有可能,姐姐只要迈过来,就可以与我们在一起!姐姐为何不能过来试一试,连试一下都不肯,难道姐姐不是主动放弃一家团圆的机会吗?”
夏浅卿不动。
背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还是说,在姐姐心目中……”
映儿伸手,指向夏浅卿对面。
那里,慕容溯不知何时出现,矜冷孤傲,孑然静立。
映儿嗓音委屈带怨:“他慕容溯,当真比我们更为重要?!”
“不是的。”夏浅卿低声,“不是这样的。”
她百年寿数中,真正与慕容溯在一起的岁月,不过两年有余,在她绵长的岁月中,慕容溯占了很小一部分。
可他又是她百年寿数中,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们之间,并无谁更重要之分。于我而言,你们都很重要。”
“可姐姐因他一句话驻足!”
夏浅卿抬起眼,看向对面不远处的人。
慕容溯静静站在那里,既不向她走来,也不出声解释些什么。
他便那样立定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眸色晦暗不辩,静默无言。
夏浅卿亦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