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定的日期(4)
名单列了一大长串,这才只是第一步,针对不同的人不同的爱好,进一步去挑选、采购,才是大麻烦。
我没想过卡罗尔会主动找上我,他说:“我不知道要送哪些人,但我很会挑礼物,不如这样,你把名单交给我,我来采购。”
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这是老板的要求,他希望我也要维护好和家里的关系。”
好吧,谢谢Ling的撮合。
那阵子我隔三岔五就借准礼物的事,找卡罗尔,找了无数次。
“你记不记得高中二年级的时候,我们有一门宗教课,结束后大家都在默祷,我偷偷睁开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没话找话的能力也在那段时间锻炼到了一流。
“看到什么?”
那是在一家闪闪发光的玻璃艺术品专卖店里,卡罗尔的心思都在挑东西上。
“我看到咱们班的两个小男孩在偷偷亲嘴。”
“……”
“一个Alpha和一个Beta!多刺激啊。”
他白了我一眼。
“你看这个,哎,你别不理我啊。”
是实在受不了我磨他,他才百般不耐烦地转过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被我手里的一对挂件吸引了。
那是一对封了口的玻璃瓶,只有巴掌大,从瓶口上挂着一条鱼线,各坠着一半斑斓的星星。
“怎么放进去的?”
老板本想故弄玄虚,可瞄了一眼卡罗尔身后的我,便十分详尽、一步一步,甚至有点战战兢兢地作了介绍。
“刚好波尔多家今年生了一对双胞胎——”
“不行,这个我很喜欢,我要一个。”
挨了一记圆目狠瞪,我依旧固执己见。
“那另一个怎么办?”
“你拿着吧,随便你怎么处理。”
“这是一对啊,你拿走一个,我……”
“是我付的钱,这是我的私有财产,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卡罗尔大法官,难道还要侵犯我公民的财产权,中饱私囊?”
那时他只领一份基本薪水,所以圣诞礼物是我出钱。
所以不管卡罗尔怎么想,另外一半,他都只能收着。
好在,他确实喜欢。
后来,大概是三五年之后,他靠着Ling为他提供的人脉,在弗洛伦萨开起了自己的律师楼,不过他还是没有执照,好在也不需要他亲自出庭打官司,比起律师,他更像一个管理者,一个商人,贩卖法律服务。
“一个合格商人要有人文关怀精神,你帮他个忙,大不了我替他付你报酬。”
我为佐罗的儿子求他,那个小子在学校里作孽,强行永久标记了一个Omega,就算佐罗家愿意出钱赔偿,对方赌上性命也要让这个小畜生吃吃牢狱的苦头。
“你只要找个律师出庭就行,我们已经打点好了法院……”
话被他用老式电梯门无情夹断,我朝铁栏里面的人喊:“不是,这事我通过Ling找你,和直接找你,有什么区别?”
他到三层,我赶忙在庭院里快步跟着他的方向走,向上叫:“你怎么这么死板?”
在回房间之前,他在栏杆边,向下俯瞰我。
“我是Ling的顾问,不是你的,你没资格向我发号施令。”
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小孩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只一味重复。
我火急火燎地去找Ling。
他见了我,先说:“你又跟人打架?”
“一点小摩擦。”我摇摇头,说归正事。
“卡罗尔的律师楼要保持干净。”
“我靠,你也不帮我?”
Ling微微歪斜了一点头颅,就在那把交椅上,他又点了烟。
我知道,这意味着,他要让步了。
果不其然,他说:“我找一个要退休律师来,但你要让受害者心甘情愿地闭上嘴。”
自此之后,佐罗不光把我当成他此生最好的战友,代尔夫特家族也一并成了他绝无人能撼动的盟友。
我从没去过卡罗尔的律师楼,但我知道,他那个玻璃瓶,就摆在办公桌上。
又一年圣诞节,弗洛伦萨陷入积雪里,白茫茫地,被静了声音。
卡罗尔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空就去夜店,快三十岁的年纪,反而让他显得更有一番韵味。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棕色皮鞋,可从不穿去事务所。西装衬裤,打着死板却禁忌的黑色领带,在喧嚣的场子里,反而让人挪不开眼。
金钱让他更有魅力,不是那种庸俗的用钞票哄骗青年人,而是金子味的谈吐、气场。
“你可能想不到,Carlina在床上有多放荡。我让他……”
杯中的酒快要见底时,隔壁卡座传来这么一句。
酒液在口中变得烧灼,我却放慢了品尝的步调,捏着杯子,听那两个小年轻亵渎我不曾见过的卡罗尔。
有人要在圣诞节住院了。
而且,有两个。
卡罗尔自作主张,去医院慰问了他们,让我的几个小弟免吃一顿官司。
“犯不上,他们就算报警,我还能再找人打他们一顿。我多的是人,他们报一次警察就会挨一顿打,我倒要看看……”
那个衣冠楚楚的律师,仪表堂堂的律师,近三十岁的Beta,少见的,身材一点不走样,甚至比年轻时更有魅力。
书房里,Ling不在时,卡罗尔被准许坐在他的位置上处理工作。
“你假酒喝太多,把脑子烧坏了?”那交椅的右侧是阳台的推拉门,上方悬着拱形花窗,是一枝盎然盛放的丝兰。
同为白色的花朵,丝兰就不如野百合那么有勾人心魄的吸引力。
野百合孤傲野性,却不失圣洁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