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往右拐了。

也许是脑子里太乱，不想那么早回去。也许是想找点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街上人来人往，这个点学生最多。刚下课的，没课的，出来觅食的，到处乱窜。杨博文顺着人流往里走，路过一家奶茶店，一家炸鸡店，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油烟味和香料味混在一起，有点呛，但他没停。

在寻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他停驻脚步。左手边是一家酒吧。玻璃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音乐声。门口的招牌不大，霓虹灯管拼出来的字，白天看不出来，估计晚上才会亮。

杨博文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光线很暗，只有吧台上方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几个散客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低声聊着天。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正低着头调酒。

那人的半张脸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杨博文抬眼的动作顿住。

左奇函。

他往前迈一步，贴到玻璃门上，想看清楚一点。

左奇函正在调酒，手里晃着调酒壶，动作很熟练。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不清表情。偶尔抬起头，和吧台前坐着的人说几句话，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诶，就是这家！”

几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博文侧身让了让，看见四五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就是那个台子后面的人！”

“真的假的？我看看——”

“天哪真的好帅！走走走！”

她们推开门，鱼贯而入。杨博文站在原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犹豫了两秒也跟了进去。

酒吧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和柠檬味。那几个女生已经找了张卡座坐下，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吧台那边飘。

左奇函听见动静，抬起头。杨博文看见他的视线扫过来，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但左奇函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他擦了擦手，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那几个女生的卡座前。

“你们好，想喝点什么？”他笑着问，语气熟稔又得体。

那几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了一个胆子最大的出来。

“有、有什么推荐吗？”

左奇函想了想，报了几个鸡尾酒的名字，简单介绍了口味。那个女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胡乱点了一杯。

左奇函笑着点点头，又问了其他人，然后转身回到吧台。

杨博文一直站在门口附近，没动。

他看着左奇函调酒，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看着他端着托盘走过去，把酒一杯杯放到女生们面前。她们红着脸说“谢谢”，左奇函笑着回“慢用”，然后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杨博文一眼。

杨博文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正想着要不要悄悄离开，左奇函已经走到他面前。

“这位帅哥，”左奇函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笑，“一个人站这儿干嘛？不坐吗？”

杨博文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左奇函又开口。

“看来这里有位帅哥是一个人。”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那就我来请你吧。”

杨博文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左奇函已经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招手：“过来坐吧台，我调给你喝。”

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从身后隐隐约约飘过来。

“他们认识吗？”

“不知道诶……”

“那个人也好帅啊……”

杨博文耳朵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朝吧台走过去。

左奇函已经绕回吧台后面，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深色的瓶身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瓶口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滑进调酒壶。

杨博文在高脚凳上坐下，默默的注视着。

他的动作很轻，像做过无数遍。调酒壶在他手里晃了几下，手腕转动的弧度不大，但每一圈都恰到好处。冰块碰撞壶壁的声音闷闷的，被音乐盖住大半，只漏出一点碎响。

左奇函偶尔停下来，把壶举到耳边晃一晃，听里面的声音。吧台上方的灯光在他的鼻尖露出一点金色，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

杨博文移开视线，低头看着吧台桌面。木头上纵横的纹理，夹杂着细小的划痕，被头顶的光照得发亮。

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淡蓝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杯沿上插着一片切得很薄的柠檬，果肉晶莹剔透。

“尝尝。”

杨博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凉的，但不冰。入口先是柠檬的酸，然后是一点甜，最后才是若有若无的酒味。很淡，淡得几乎喝不出来。

左奇函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

“度数很低？”杨博文问。

“给你喝，不敢调高的。”

杨博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一下掌心，低头继续喝，没再看他。

酒吧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不知道是谁唱的，慢悠悠的调子，很适合这个昏黄的灯光。那几个女生的笑声从卡座那边飘过来，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好帅”“去搭话啊”之类的低语。

左奇函开始擦吧台。

他拿了块白毛巾，从一头擦到另一头，动作不紧不慢。吧台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被他擦过之后，在灯光下更加显眼了些。

杨博文看着他擦得专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每天都要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