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垂上那两枚珠光耳钉，是唯一称得上“装饰”的东西。不闪，只是温润地泛着光，像从深海打捞上来就再也没有打磨过的珠子，带着一点天生的矜贵，正如她这个人，漂亮、年轻。

“Camille！你可算来了，我们都以为你要放我们鸽子了。”

第一个迎上去的是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举着酒杯。

“堵车。”她装作无奈地叹气，“十六区今晚跟迷宫一样。”

“借口。”男人笑着摇头，“你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到。”

旁边一个金发女人凑过来，一把抱住她：“生日快乐！礼物在我包里，等会儿给你。”

“谢谢。”她回抱住金发女人的背，“你那条裙子不错，新的？”

“上周刚买的，就为了今晚。”

“值了。”她正笑着回应，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借机递过来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盒子：“Camille，这是我挑的，希望你喜欢。”

她把盒子收好，惊喜地笑：“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她接着往前走，站在钢琴边听完了乐曲的最后一段。琴凳上的人见她过来，手指更加用力，不曾想又弹错一个音，自己先笑了。“我练了一周。”那位男人颇为遗憾地解释。

“那下周继续练。”她拍拍他的肩，转身要离开。

“哎，你这就走了？”

“还有人要招呼。”

她穿过人群，一路收礼、拥抱、道谢。有人递给她一杯香槟，她接过，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阳台门边的王橹杰身上。

王橹杰举起手中的酒杯，微微颔首。

Camille端着酒杯，朝他走过去。“站这儿干什么？”她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问，“不嫌闷？”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自动将语言切换成中文，随手撩起额前落下的一缕发丝。

“这群法国人真是应付起来真是麻烦。”她微嘟起嘴，语调带着些许抱怨，眼里的促狭却藏不住。

“你也算半个法国人。”王橹杰调侃道。

“Feris，你到底要让我提醒你多少遍？我没有法国血统，我爸爸是加拿大人。”Camille皱起眉头，轻轻拍打他的手臂。

“抱歉抱歉，我又记错了。”王橹杰顺势低头认错，“再给我一次机会吧Camille，拜托。”

“让我原谅你也可以。”她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倏然一笑。杯里的气泡还在往上冒，细细的一串，从杯底升到液面，然后消失。“你得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

“他……之前怎样跟你提起我？”

王橹杰笑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在课外认识的朋友。”

Camille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有些不甘心：“只是朋友？”

王橹杰没接话，只是举了举杯。

“生日快乐。替谁问的？”

Camille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这么直接？”

“客气是留给不熟的人的。”

Camille抿一口酒，眼神落在他身后的窗外。铁塔已经亮起来了，金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Aiden，最近好吗？”她问。

王橹杰沉默一瞬，点点头：“挺好的。”

Camille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就这？”

王橹杰笑了：“你想听什么？”

Camille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的铁塔，杯中的酒晃了晃。“想听……他还会不会想起我。”她说。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嘈杂的人群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远了。王橹杰的语气很温和，但说出的话没有留余地：

“不会。”

Camille的手指顿了顿，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忽然笑出声。

“你倒真是一点不客气。”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过几天也要回去？”

“嗯，中秋节。”王橹杰笑笑，“正好我那几天没课，我妈让我回去陪陪她。”

“中国人的节日真浪漫。”

Camille放下酒杯，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她又回过头。

“替我带句话给他。”

“嗯？”

“那个时候，”她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重要的事，“我是认真的。”

第11章 归途

飞机落地的时候，山城的天还是灰青色。

王橹杰从舷窗往外瞥了一眼，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山峦隐在雾气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行李架里拽出背包，单肩挎着，顺着人流慢悠悠地往外晃。

走到行李提取大厅，他站在行李转盘边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自己的箱子慢吞吞地滑出来。他拎起来，拖着往外走。

手机刚开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宝贝，你到了吗？”

“嗯。”

“怎么又去山城？”芝芝姐的语气里掺着点疑惑，“不是说中秋回来吗，跑那儿去干嘛？”

行李箱在光滑的地面上拖行，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略有些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王橹杰一边走一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先找个朋友，明天就回家。”

“朋友？”芝芝姐道，“我还以为你要去找北北呢。什么朋友值得你专门飞一趟？”

王橹杰嘴角翘了翘，没回答。

“行了行了，”她不再追问，只是说：“明天早点回来，你爸说要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

“知道了，我买最早的航班可以了吧。”

“宝贝你也不要买太早了，要注意休息。”芝芝姐又赶紧叮嘱。

“好好好。”王橹杰好言好语地哄完母亲，挂掉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