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乖顺干净的人，就算心里不喜欢，面上也还是忍不住替人操心。

左奇函舔舔嘴唇，颇有些恶劣地想，不好意思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诚恳：“你说的对，可是我也是有原因的。”

“我朋友不在国内，只是酒吧在他名下，才勉强能给我一个停留的地方。”

左奇函叹口气，接着说：“我昨天心情不太好，也找不到人倾诉，一不小心喝多了，想着出来散散心，没想到晕倒了。”

杨博文的眼神里写满同情，指尖无意识扣紧碗沿。他接过话：“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你以后可要注意了，不然下次出现这种情况，没人发现你的话，你岂不是要躺在地上一整夜？”

“要是碰巧遇到坏人，那就更不敢想了。”

见杨博文满脸认真，左奇函越发忍不住笑意。他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已经收敛好表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你人真好，真的，”左奇函也认真道，“你以后也要保护好自己，其实随便带人回家也挺不安全的。”

“我知道。”杨博文抽了张纸，擦擦嘴角，抬眼间看了一眼左奇函，又犹犹豫豫地补充下一句。

“但是我是觉得你看起来不是坏人，才带你走的。”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对方的笑点，杨博文看见他捧腹大笑好一阵，才顺势起身。

“你好，这桌结账。”左奇函对着收银台前的服务生招手。

桌上的菜剩了大半，看着左奇函点开支付宝准备扫码，杨博文突然有些不忍。

“那个，要不我A你一部分吧，菜真的点太多了，有点浪费。”

“没事，我朋友给我开的工资还是挺不错的。”左奇函已经把钱转了过去，台前收银机的提示音随即响起。

他偏头看了看桌面，了然道：“不过这些菜可以打包带回去，你觉得呢？”

杨博文眼睛一亮，立刻点点头，跑去找服务生拿了两个打包盒。左奇函接过塑料袋，帮人装好菜，拎在手里。

出了饭店的门，左奇函却没有把东西给他的意思。杨博文抬起眼，疑惑地看向他。

“你接下来打算回家吗？”左奇函主动问。

“我要先去重新配一副眼镜，然后再回家。”杨博文说。

“那就好，”左奇函点点头，笑道：“正好我吃的有点撑，干脆我陪你去眼镜店吧，就当散步消食了。”

这么一说合情合理，反正平时也甚少有人陪着自己办事，杨博文感到有些新奇，便同意了。

两个人肩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杨博文注意到左奇函似乎高他几厘米，于是努力挺直腰板，继续在心里偷偷比较。

身边的人突然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杨博文立马回过头假装认真地看着前方路面。

晚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顺着坡道往下延伸。

杨博文走得慢，左奇函就跟着放慢脚步，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就保持着两个人之间刚刚好的距离。

沉默的氛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杨博文的头脑不自觉开始放空，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哎，这里。”左奇函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

杨博文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到了眼镜店门口。

他跟在左奇函身后推开玻璃门，迎宾小姐已经围了过来。

“晚上好帅哥，”小姐的脸上摆出标准的露出八个牙齿的微笑，“您是要配眼镜吗？”

左奇函漫不经心摆了摆手，“不是我，是我朋友。”

身后的“朋友”愣了愣，趁这功夫，迎宾小姐已经走上前去。

“好的，帅哥这边请，先去医生那里测下视力吧。”

她引导杨博文往房间里走，杨博文忍不住回过头。

“我到这里等你，你去吧。”左奇函已经坐在了公共沙发上，见状冲他笑笑。

从小房间里出来，另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子把杨博文带到了柜台前。

“先生，你看看喜欢哪种款式的镜框。”她温和地对杨博文说，“都可以试试，您也可以叫朋友过来帮着一起挑选。”

杨博文本想拒绝说不必了，直接选择与摔坏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黑框。这时，玻璃台面上投下浅浅的小半片阴影，左奇函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他的手掌伸进玻璃柜，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镜框边缘，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银边半框眼镜。

“你试试这个呗。”他把它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只好接过，依言戴上，对着镜子打量。左奇函斜靠在柜台旁边，认真地注视着。

纤细的金属镜框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眼镜架在杨博文高挺的鼻梁上，恰好中和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书卷气。

这种气质，是少年感与知性美的完美融合，矜贵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真好看。”左奇函发自内心地赞叹。

杨博文被他过于专注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对着镜子打量两秒后，他轻轻取下眼镜，犹豫着看向原本想选择的那个普通黑色镜框。

“您手上的这个真的很适合您，”一旁的女人冲杨博文笑笑，温和道“要不就这个吧？”

也许是被左奇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许是女人的语气太过诚恳，杨博文话到舌尖打了个弯，略点了下头。

“好吧，那就这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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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拎着眼镜店的纸袋和打包的菜品，俩人一齐往回走。左奇函双手插兜，偏头问他：“你不戴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