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脸上都还是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眶红得有些吓人，嘴唇被狠狠咬过，破了皮，渗出点鲜红的血，让沈砚苍白又可怜的面容，看起来更加破碎，可他一心一意只想着：他哥的衬衫被他弄脏了。

“对不起。”沈砚轻声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谢殊笑了，因为这个弟弟简直太可爱了，明明自己那么难过，还要先向对方道歉。来之前，就听说沈承聿的弟弟也会在家，时不时就听人提起，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虽然早就知道沈砚不是沈家亲生的，但沈家众人那宝贝程度也是人尽皆知的。

百闻不如一见，早知如此，谢殊就该提前回来的。

谢殊比沈砚还要高出一个头，为了更好的对话，他微微弯下腰，视线和沈砚齐平，朝沈砚递出一块灰色的手帕，声音放缓，“没关系的，一件衣服而已，快擦擦吧，小砚？”

沈砚抬眼，措不及防地撞进谢殊温柔的目光里，怔愣了一瞬。

世界上真的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相貌、名字、神态，甚至语气都如出一辙，这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虚假的幻想呢？

谢殊又叫了一声沈砚的名字。

沈砚反应过来，双手接过谢殊给的帕子，眼神无比的真诚，真诚里又透着点虔诚的意味。

那动作看得谢殊轻笑一声，手一抬，抚上沈砚的发顶，极轻地揉了揉，真是太可爱了，哭起来也好看，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他的脸颊。

沈承聿站在那里，显得他才是那个局外人，插不上话也就算了，谢殊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挑衅我？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摸到弟弟的脑袋，谢殊倒好，一来就给捷足先登了。

接过手帕的沈砚，感觉自己被拉着胳膊被往后一带，和谢殊的距离一下拉远不少。他身边的沈承聿这才满意现在的距离，朝谢殊开口，“别在外站着了，先进来。”

三人便先后进了门。

沈承聿进门后就坐上沙发，熟练地询问，“回国后，你有什么打算？”那模样真不像招待人，活像在盘问，也可能他们认识太久，习惯了省略繁琐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谢殊则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还没开口，眼前便递来一杯清茶，视线上移，看到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喝茶吗？”沈砚问，本来后面应该加上一声称呼的，这样才不显得没礼貌，可沈砚见这人似乎不认识自己，只能把到了嘴边的称呼咽回去。

谢殊不知沈砚千回百转的心思，面上则扬起一道好看的笑，接过水杯道：“谢谢小砚。”

沈砚小幅度地摇摇头，很快转背过身，去给沈承聿端另一杯水。

那个久违的称呼，再一次从谢殊嘴里说出来，沈砚的眼泪几乎下一秒就又要夺眶而出。

第11章 我很好

送完茶水，沈砚寻了沙发的一角坐下，安静地听着兄长和谢殊闲谈。

他一面听着他们的谈话，一面收拢自己的情绪。在外人眼里，沈砚和谢殊不过是初相见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如果哪天你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抱住，还哭着叫你哥，任谁都会当成神经病吧。穿越这种发生率为零的事件，最有可能的，大概只有在精神极度崩溃下，大脑为了让机体正常运转，而生出的美好幻想吧。

时至今日，沈砚仍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最不现实的，应该就属眼前的谢殊了。

他的心绪稍稍平复后，新的混乱又缠上来，剪不断，理还乱。

原来那个世界的谢殊，早已在病床上走完短暂的一生，可这个世界，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会是巧合吗？

眼前好像被一团浓雾遮住，越是想要弄清，越是辨不出前方潜藏着什么。

谢殊和原来很像，笑容温和，处事周到，只要有他在场，整个场合都是一片和风细雨。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比如这个谢殊说话很有分寸，周身的疏离感也很强，有时他明明在笑，那笑容里又藏着几分不真切，几分虚假，甚至使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逢场作戏。

这样的谢殊，沈砚从未见过，只感到很陌生。

在原世界，沈砚从小便黏着谢殊，小时候追在人身后，固执地要和他做朋友，朋友没做成，就缠着人叫哥哥，后来终于磨得人心软，谢殊便十年如一日，用心地照顾着沈砚。

沈砚成年后，他哥一点没变，对他依旧细心呵护，说一句百依百顺也不为过。谢殊在沈砚面前永远是温柔的、可靠的、令人安心的。

沈砚一直认为，谢殊就是他的一片天，而他能自由地做一朵云。

说到底，沈砚所有的迷茫、难过、痛苦，都源于谢殊判若两人的对待吧。

独自胡思乱想，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还是问问系统。

沈砚在脑海里呼唤，语气有些急，“系统，你在吗？”

没有响应，或许系统再次断了线，或许后台真的还在维修中。

等不来系统，沈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一直走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有答案了。

客厅里的谈话渐歇，谢殊忽然开口：“有什么吃的吗？不是说要给我接风？”

沈聿承还未开口，沈砚就已经条件反射般起身：“我去厨房看看，你们稍等。”

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里面蔬果新鲜，种类齐全，却没有现成的熟食。

这让沈砚犯了难，佣人都不在，自己那半吊子水平的厨艺，堪堪只是能将菜弄熟，味道是不能保证的。

不清楚沈聿承的厨艺，也不能让谢殊这个客人动手，沈砚咬咬牙，决定担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