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谢殊站起身，对沈砚道：“公司临时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现在？”沈砚愣了一下，放下书，也跟着站起来，“你要带什么东西吗？我给你上楼去拿。”

谢殊走到玄关，又退了回来，贴了贴沈砚那片熟悉的地方，微笑着道：“不用。我晚上就回。”

话音一落，大门转瞬就在谢殊的身后关上。

沈砚望着大门的方向，一个人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收拾书本往楼上走去。

等那道跫音彻底远去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才扶着楼梯扶手，缓缓地走下了楼。

傍晚时分，王夫人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白色长裙，淡笑着坐上餐桌，定睛一看，脸上似乎还化了点淡淡的妆容。

“小砚，小谢还赶得上吃晚饭吗？”王夫人喝了口汤，轻缓地开口。

“可能赶不上了。”沈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并没有收到新消息。

王夫人“嗯”了一声，忽然问：“小谢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砚答。

“那对你怎么样？”王夫人低垂着眼眸，并不去看沈砚。

“也很好啊。”沈砚没有察觉异样，笑着道：“在各个方面上，都很照顾我，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太优秀了！”

说完，沈砚笑了两声。

“好，那就好。”王夫人低声应着，又喝了口汤。

吃完饭，沈砚帮着收拾了碗筷，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王夫人还在客厅看电视，沈父陪在身边，沈承聿则在书房办公。

沈砚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叠教材上。他又想起了下午的场景，以及谢殊脸色发白的样子。

他伸手拿过谢殊翻看的那本，一次就翻到了第83页，页码上方还是熟悉的那行字，“我同意和你交易。”

没什么奇怪的。

沈砚又拿过另一本教材，直接翻到83页，却看到了令人神魂俱颤的一句话。

【沈砚？你好】

为什么会出现他自己的名字？原主知道自己？原主不是也叫“沈砚”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想着想着，他的瞳孔猛地一震，从椅子上瞬间弹坐起，将一本本教材全部摊开在书桌上。

那些教材全是原主锁在木盒里的，总共有四本。而此时，它们全都翻到了同一页，83页。

沈砚的手指微微发抖，看着那些页码上的字，久久不能回神。

【无聊透顶的……】

【生活，不一样的生活】

【我同意和你交易】

【沈砚？你好】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的穿越是原主自愿的。原主和这个“你”做了一场交易，正好把当时猝死的沈砚，交换了过来，而原主同意交换的原因，仅仅可能是因为……生活太无聊了。

荒谬……真是荒谬透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对沈砚的相貌觉得奇怪，因为他们的记忆，可能都被篡改了！就像……那个人一样。

而和原主做交易的，很可能就是……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惨白的书页上，晕开小小一片水渍。

下一秒，“砰”地一道关门声响起。

同一时间，已经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正朝沈家大门走来的谢殊，脑海中蓦地涌进一大段画面。

那些画面不再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而是完整的、连贯的、像电影一样在谢殊脑内播放着。

冰冷的虚空。无数条电流在谢殊的周围流动，像一张巨大的网。红色的警告弹窗，一个接一个地弹出，刺耳的警报声在虚空中回荡。

“系统核心受损……能量不足……启动紧急休眠模式……”

紧接着就是一道光，刺目的、温暖的，画面里是一家破旧的孤儿院。

花坛边坐着一个白衣服的小孩儿，不吵不闹，甚是乖巧。那个小孩儿，总是跟在谢殊后面叫“哥哥”，声音软软的，像小猫用粉嘟嘟的软垫，没甚威胁力地朝你挠着。

那小孩儿叫着“哥哥”，后来又叫着谢殊“哥”，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他看着那个小孩儿长大了，看着他上学，看着他毕业，看着他顺利进入大学。

再然后，发生了一起车祸。谢殊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小孩儿趴在他床边，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看得人鼻尖一酸。

他看着自己伸出手，好半晌没有动作，可心里一阵绞痛，像被人把心脏生生撕裂开来。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沈砚死了。

在谢殊躺了一个多月后，无声无息地死了。

可画面还在继续。

谢殊重新回到了系统空间。他像得了癔症似的，搜寻着每一条电流里的小世界，急切地想要找到点什么。

终于，谢殊找到了一个编号K483的世界。他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这个人妄想着寻求刺激，要求他将其传送到异世大陆，说着要去闯荡一番。

谢殊想都没想便同意了，即使这是不符合世界规则的，即使他会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可只要能让那沈砚，再次恢复生机，谢殊什么都愿意失去，哪怕是自己主系统的身份。

一阵剧痛袭来，谢殊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痛得跪倒在地。

怪不得……

怪不得谢殊会没有任何记忆。

一个愿意耗尽主系统所有能量，只为换一具小世界肉身与那人重逢的人，又怎么会记得全部记忆。

恍惚间，谢殊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那人急匆匆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