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殊！”

第65章 一起吧

沈砚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像划破漫长的隧道，连接起两个时空的纽带。

他穿着那双跑丢了一只的拖鞋，飞快地奔向了倒地的谢殊，身上的睡衣因剧烈跑动，风将下摆灌得鼓鼓囊囊的。

沈砚终于跑到谢殊的跟前，伸手扶住这人，“你怎么样了？”

谢殊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砚脸上，那一瞬间，所有的不适都像是被压了下去。

“小砚。”谢殊轻声道。

那一瞬间，沈砚完全呆住了。他看着谢殊在夜色里的双眸，里面满是熟悉又悲痛的神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这个眼神……

沈砚简直太熟悉了，熟悉到日复一日地地在思念着，熟悉到能为此自毁也要回去见它，熟悉到一眼便能认出。

现在的是谢殊，也不是原来的谢殊，而是恢复了全部记忆的谢殊。

“哥……”沈砚鼻尖一酸，眼泪便夺眶而出。

“没事，我们先回去。”谢殊摸摸沈砚的侧脸，然后撑起身，走了几步，又背对沈砚蹲下，温声道：“小砚上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变重了。”

沈砚看着那人的背影，咬唇强忍着不要哭出声，慢慢走到谢殊背后，趴了上去。

“怎么感觉……小砚又瘦了。”谢殊颠了颠背上的人。

沈砚没有说话，只安静地趴在谢殊的背上，看着那个熟悉的圆圆的后脑勺，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后颈。

谢殊的记忆真的全部回来了啊……

怎么感觉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像是西天取经一样，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那么辛苦。

这算是苦尽甘来吗？

“小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谢殊像是有些苦恼，“明明我有盯着你，怎么就是不长肉……”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对你怎么样？”谢殊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照顾不好你，我看还是把你接过来。”

沈砚俯身，凑近谢殊的耳边，“要是他们不让……你要怎么办？”

他的声音绵软，带着几分浓重的鼻音，传到对方耳朵里，却是止不住地心疼和酥麻。

“那我就把小砚抢过来。”

“你这么霸道啊……”

“可小砚本来就是我的。”

沈砚眼神一滞，眼泪又无声地往下淌，滑过脸颊、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到了那人的衣领上，脖子里。

他急忙用手去擦，刚想道歉，却听见对方道：“没关系的。”

“嗯。”沈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沈家大门。

而门框边，沈承聿扶着王夫人正站在那，沈父则在后头远远地看着。

“小砚这是……”王夫人见到两人，急忙迎过来。

当时她看着沈砚穿着睡衣，连拖鞋都来不及换下，就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便也坐不住地站到了门外等待。

谢殊背着人进了门。明亮的光线，瞬间将两人裹住，也让两人有些狼狈的身形，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沈砚还是睡衣睡裤，只脚上的一只拖鞋不见踪影，而脸上已泪流满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看得人忍不住跟着一起流泪。

而谢殊的面色苍白，神色郁郁，活像遭了大罪似的，膝盖处全是灰，沾在黑色西装裤上，异常得明显。

这两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都搞得灰头土脸的。

“伯母伯父，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想问是怎么回事，但是，请给我和小砚一点时间，我们想单独聊聊。”谢殊明明是对王夫人她们说话，眼睛却是看着沈承聿的。

沈承聿扶了扶眼镜，看着自己多年好友这副神色，立马察觉事情的复杂性，便托住王夫人的手，温声道：“妈，让他们先休息吧，他们应该也累了，明天再问也不迟。”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憔悴的沈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沈父也跟着站到王夫人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谢殊，沉默了几秒，才道：“明天，好好说。”然后揽着妻子上了楼。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沈砚和谢殊，还有站在一旁的沈承聿。

沈承聿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嘴巴开合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早点休息。”然后也上了楼。

沈砚听着那些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去，紧绷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

“我们也上去。”谢殊的声音在沈砚的耳边响起，低低的，很轻。

沈砚无声地点头，却发现他哥正背着自己，根本看不到，又马上“嗯”了一声。

进了房间，谢殊将人放到床上，才转身关上门，然后从浴室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在沈砚跟前单膝下跪。

“抬脚。”谢殊轻声道。

沈砚愣了一下，看着谢殊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股不好意思。

“哥，我自己来……”

“抬脚。”谢殊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却不容拒绝。

沈砚只好把那只光着的脚抬起来。谢殊一手托着他的脚踝，一手用毛巾轻轻地擦掉他脚底的灰，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下次别光着脚跑。”谢殊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砚凑近看着谢殊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双修长的手握着自己的脚踝，心里的不好意思，很快便汹涌的一阵抽痛覆盖。

“哥。”

“嗯。”

“你是在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谢殊的手顿了一下，才道：“刚刚。”他把沈砚的脚擦干净，放进拖鞋里，然后抬眸，仰视着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