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昱：“……”

街上是难得入夜宵禁后的热闹景象，醉仙楼旁的河中已经漂起一簇一簇的河灯，缓缓流向远处。岸堤边，不少富贵人家圈好地摆好烟花，只等着时候一到，比比谁家更气派。京中街巷，以此为中心，一层一层，向远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朔昱就这样带着面具汇入人群，上元日有不少商贩卖起各种奇形怪状的面具，他这副装扮倒不显得突兀。

晏祈风回头，拉住朔昱一本正经垂在身侧的手：“街上人多，别走丢了。”

他穿了一身靛蓝色衣袍，与朔昱颜色相仿，一看就是一起出行的。

朔昱以为主上是真的担心这些，被抓住的手收紧两分，声音坚定：“属下不会离开公子半步的。”

“好啊，那你可要抓紧我。”

晏祈风带着他东走西走，终于找到一处人稍微少些的角落。

“不是说了吗？今天你可不是我的属下。”

“属下……”

“嘘——”

朔昱声音一顿，顶着主上的目光重新开口：“兄长。”

晏祈风内心不满地“啧”了一声。他费心思把人带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人一本正经叫兄长的。不过他知道不能急于求成，笑了笑放过这个可怜的影卫。

“这还差不多，走，兄长带你去放花灯。”

不远处的另一街角，朔容换上一身粉衣服，挽了发，戴好发簪，面上还覆了一个桃花样式的面具，如果忽略她淡淡的神情和藏在腰间的鞭子，还真是一位出水芙蓉的倾城佳人。

颜红渡买了两串糖葫芦，不急不忙凑到朔容身边，递给她一串。

她倒是没变化什么，只是一身红衣更加繁复精致。

“你说——”颜红渡那竹签子底部戳了戳朔容，“三殿下和你们影卫统领到底是什么关系？”

朔容面无表情扭头看她，又面无表情咬下一颗山楂球，几口嚼完，看着那边越凑越近的两人，淡声回答：“主子和属下的关系。”

颜红渡也瞅过去，那两位已经拉着手找到一个卖花灯的小贩。

“是吗？我不信。”

朔容忽然轻笑一声。

“我也不信。”

第37章 霸总三殿下

“想要这个荷花的还是这个雀鸟的？”

晏祈风自觉已经掌握给朔昱花钱的精髓。他看了两眼摊子上的河灯，挑出两个，举起来问朔昱。

“属下……”

“嗯？”晏祈风两手发光，等着朔昱回答。

朔昱看着主上认真的神色，收回自己原本要说的话，轻咳一声：“那便，荷花的吧。”

他张口犹豫几下，还是道：“谢谢……兄长。”

晏祈风眉梢微弯，眼带笑意，转头道：“这两个我都要了。”

“好嘞，一共一百五十文，您二位拿好。”

赚到钱的店家根本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乐呵呵收了钱，还贴心告诉他们现在哪里的河岸人少景色还好。

“多谢。”晏祈风道了谢，把手里那盏荷花灯递过去、

朔昱接过稳稳拿住，目光转到主上拿灯的左手上，默默把河灯从左手换到右手，空出来的手垂下去，掌心虚虚握着。

晏祈风塞好钱袋，转头道：“走，兄长带你去放灯。”

朔昱微怔，余光飞快瞥过主上背在身后、空闲着的右手，嘴角沉下去，抿唇跟上。

那位店家确实没骗人，两人顺着河流弯弯绕绕，当真找到一处安静的河堤，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聚在一起，依稀还能听到远处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朔昱跟着主上在岸边蹲下，在晏祈风动手前率先伸手摸出一个火折子递过去。

晏祈风接过，反凑到朔昱唇边道：“吹一口。”

朔昱依言呼出气，火光瞬间窜出，挡在两人中间，叫他看不清主上的面容。

那一刹那，朔昱没由来的感到侵入心底的不安。晏祈风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扭曲变形，不复往日。

一直躲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缩，马上就要伸出去，幸而晏祈风很快就把火折子移走，向下点燃河灯中心的灯芯。

“给。”

朔昱回神，没有接过主上递来的东西，而是举起手中河灯，小心翼翼凑过去，唰得一声引燃。然后才拿过火折子，毫不留情地熄灭。

两簇光在河边亮起，晏祈风垂眸，托着河灯稳稳送入水中，在心中飞快念叨一句，亲眼看着它晃晃悠悠越漂越远。

朔昱的那盏荷花灯落后他一寸，顺着他的余波紧紧跟着。

晏祈风眼神不错，他看到两盏河灯在几丈远处，各自分离，绕过河中水植，又并排贴到一起，直到汇入万千光亮，再也分不清彼此。

夜渐渐深了，有些小孩子熬不住，早早扯着大人央着要回家睡觉。

在第三次撞见孩童撒娇后，晏祈风若有所思，偏头看向朔昱，语气温和问：“累不累？”

朔昱身姿挺直，在自己开口之前还在留心观察周围环境，他回答：“禀告主上，属下不累。”

晏祈风：“……”

自从周围人逐渐变少，这人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被旁人听到后，就又换回平日里的称呼。

十分自觉。

晏祈风有些可惜，但还是决定见好就收，不想把人逗得太狠。

两人不着急，一步两步慢悠悠向着皇子府的方向走去，晏祈风还时不时停下买些小玩意，扭头就扔给朔昱拿着，像腰牌配饰一类，便随手挂在那人身上。

于是，不一会儿，堂堂影卫统领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东西，一步三响。

晏祈风似乎很有兴致，又在一个面人摊子边停下，伸手圈出一小片，吩咐道：“这几个，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