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本子的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偶尔还会认错上面的名字，拿着本子走回来问许乔。

“乔乔，这个字念什么？”

许乔凑过去看。

“这个念‘鑫’，三个金，是张鑫的本子。”

“哦。”

裴元拿着本子走过去，扔在张鑫桌上。

张鑫是个胖子，正趴在桌上睡觉，被吵醒，刚要发火。

裴元站在他桌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莫名的压迫感。

张鑫张开的嘴瞬间闭上。

裴元转过身，走向下一个人。

许乔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满是成就感。

弟弟真乖，还会帮她干活。

虽然认字不多，但很努力。

她决定明天早上把自己那份牛奶省下来一半给弟弟喝。

他太瘦了，需要补补。

下午放学。

夕阳把校园的跑道染成橘红色。

四年级的放学时间比一年级晚半个小时。

许乔收拾好书包，转身帮裴元整理。

裴元的书包很简单，几本书，一个文具盒。

许乔确认东西都放好了，拉好拉链。

“走吧，裴叔叔应该在校门口等我们了。”

裴元背上书包，主动牵起许乔的手。

两人走出教室，穿过长长的走廊。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今天上课累不累？”许乔问。

“不累。”裴元回答。

“明天有体育课，要跑八百米，你能跑下来吗？”许乔有些担忧。

七岁小孩跑八百米，确实有点勉强。

裴元握紧了她的手。

别说八百米，他现出原形一步就能跨过八百座山。

但他只是抬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如果我跑不动，乔乔会帮我吗？”

许乔停下脚步，捏了捏他的脸颊。

“当然，姐姐就算背，也会把你背到终点。”

裴元笑了。

那是他的真心笑容。

周围那些偶尔飘过的残魂游鬼，在这个笑容绽放的瞬间，吓得纷纷钻进地底，再也不敢冒头。

整座学校的阴气，在这一刻被荡涤得一干二净。

“走吧，回家。”

许乔拉着他，走向校门。

“今晚我妈做糖醋排骨，你来我家吃。”

“好。”

第7章

许乔和裴元又大了一岁。

今年上五年级，依旧一个班，依旧是同桌。

夕阳收起最后一丝余热，阳光小学门口的马路被来往的家长和学生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小吃摊的推车沿着马路牙子排开，炸淀粉肠的油锅滋啦作响，棉花糖机转出粉色的云朵。

许乔背着粉色双肩包，右手紧紧牵着裴元。

裴元背着深蓝色的书包，走得不紧不慢。

他比许乔矮一个头，步子却迈得很稳。

周围有调皮的男生追逐打闹着跑过去，差点撞到他，他头都没抬，脚步微移，分毫不差地避开了。

“今天李老师留的生字抄写，你写完了吗？”许乔低头问他。

裴元点头：“在自习课写完了。”

“字写好看了吗？”许乔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大人的严肃。

“上次你的‘飞’字，那个弯钩都快飞到下一行去了，李老师还特意找我，让我看着你重写。”

裴元抿起嘴，抬头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里透着认真：“这次没飞，我写小了。”

许乔笑出声，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软软的，手感很好。

裴元任由她揉，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这个时候有开了天眼的人在旁边，一定会吓得肝胆俱裂。

上古大妖的头颅，平时谁敢触碰，现在被一个十岁的人类小女孩揉得乱七八糟。

两人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狭窄的旧巷子。

这是回小区的近路。

巷口有一家卖烤红薯的推车，热气腾腾的白烟往上飘，散发着诱人的焦甜味。

推车的老爷爷正用铁钳翻动着炭火里的红薯。

许乔停下脚步，摸了摸兜里的零花钱。

那是她攒了一星期的。

“弟弟，你在这看卡片等我一下，我去买个烤红薯。”

许乔指了指旁边的一家文具店门口，那里挂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奥特曼卡片。

“别乱跑。”

裴元乖乖站在原地，双手抓着书包带：“好。”

许乔松开他的手，跑向巷口的红薯摊。

裴元看着她的背影，视线一直没有离开。

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片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巷子里很暗，路灯还没亮。

许乔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红薯，刚付完钱转过身，三个穿着隔壁初中校服的男生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领头的是个染着一撮黄毛的男生，校服里面套着件黑色的骷髅头短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左边是个胖子，手里抛着一块石头。

右边是个瘦高个，正斜眼打量着许乔。

三个人呈半包围的姿势，把许乔堵在墙边。

“小妹妹，五年级的吧？长得还挺乖。”黄毛吐掉嘴里的烟，伸手拦住许乔的去路。

许乔把装红薯的纸袋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冰凉的墙。

她认识这几个人，隔壁十三中的混混，专门在放学路上堵小学生要钱。

“让开，敢乱来我告诉老师。”许乔是当班长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同龄女孩该有的慌乱。

胖子嗤笑一声，威胁似的把手里的石头扔到她脚边。

“胆子不小，哥哥们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我看你刚才买红薯掏出来的钱不少，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