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的时候镯子别摘。”

许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镯子。

从大年三十到现在，洗澡的时候她确实一次都没有摘过。

以前是单纯的习惯，戴着心安。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因为裴元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那种口吻不像是在叮嘱一个邻居青梅。

是男朋友在交代他的女朋友。

许乔站在花洒底下，热水浇在头顶，心想，完蛋了。

她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他了。

这种喜欢以小时为单位在增长，而且越来越快。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到学期末她大概会变成一个对着裴元说不出一句完整硬话的废物乔乔。

洗完澡出来，许乔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回客厅。

裴元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洗过了澡。

手里拿着一本书。

许乔瞄了一眼封面——《人间词话》。

是那天紫衣狼妖在图书馆消失后留下的那本实体书。

许乔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在看那个人留下的书？”

“看看有没有术法痕迹。”裴元翻了一页。

“他既然敢留下实体的东西，要么是示威，要么是有别的目的。”

许乔想起紫衣狼妖在图书馆里那副张扬的样子，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他还会再来吗？”

裴元合上书。

“不确定。”

“但他现在不敢来。”

“他在水库被我烧掉了一条尾巴，狼妖不像我们天狐，断尾之后修为至少倒退三百年，他现在正忙着找地方疗伤重聚修为，短时间内不会出现。”

许乔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搂在怀里。

“那等他伤好了呢？”

裴元侧过头看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微微流转。

“他应该好不了。”

许乔一愣。

裴元的视线移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远处几栋居民楼的灯光零星亮着。

“业火不是普通的火。”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一件不值得费心的小事。

“它烧的不是皮肉，是根基，被业火灼过的断面会持续灼烧，修为不仅无法恢复，还会一天天倒退。”

他顿了一秒。

“这叫因果反噬，他把那只鼎祭到我面前的时候，因果就已经种下了。”

许乔怔怔地看着裴元平静的侧脸。

因果反噬。

紫衣狼妖放大了秦总的欲望，用邪术害了沈悦、赵茉、陈佳。

他在水库设下阵法企图掳走许乔。

这些他种下的因，最终以业火断尾的方式，变成了他自己要承受的果。

“他以后会怎么样？”许乔问。

“没有其他转机的话，会慢慢退回最初的形态。”裴元收回视线。

“从妖化回兽，最终变成一条普通的狼。”

一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妖，最终因为自己种下的恶因，修为尽散，退化为一条普通的畜生。

许乔抱着抱枕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在同情狼妖。

她只是在想，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能看到的那些孤魂野鬼，原来还有这么多隐藏在暗处的存在。

许乔放下抱枕，往裴元的方向靠了靠。

她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裴元没动。

但许乔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接触的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升上来了，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地板上。

许乔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裴元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有点。”

“那去睡。”

许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东卧门口，回过头。

“你不来？”

这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之后，许乔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裴元手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她。

客厅的灯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几分暧昧不清，但嘴角的弧度很克制。

“你确定？”

许乔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已经牵着手睡了一整夜了。

今天再来一次，性质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长达三秒的思想建设，然后极其镇定地说：“你瘴毒还没清干净，不是说靠近我好得快吗？过来。”

裴元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移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进卧室，关灯，躺下。

和昨晚一样的流程，裴元睡里侧靠墙，许乔睡外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但今晚这段距离维持的时间明显缩短了。

刚躺下不到一分钟，裴元的手就伸了过来。

许乔没等他磨蹭完整套流程，直接翻过手掌，把手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裴元的手指合拢。

十指交扣。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笑声来自裴元。

许乔从来没有听过裴元这样笑出声。

她转过头去看他。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侧脸的轮廓。

“笑什么？”

“没什么。”

裴元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温水泡软了的沙哑感，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条缝。

他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乔乔，做我女朋友的第二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