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乔伸了个懒腰，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裴元已经先一步把两个人的行李箱都拿了下来。

两人各自拉着一个，跟着人流走向出站口。

许乔远远地就看到了出站闸机外面站着的四个人。

许建安手里举着一块纸板。

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欢迎许乔裴元同学回家”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旁边的周静芸正试图把纸板从丈夫手里抢过来，脸上表情在“好丢人”和“算了随他去”之间反复横跳。

裴国勇站在许家夫妻右边，他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正满面红光地跟旁边的李雅兰说着什么。

李雅兰穿着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她一边听裴国勇说话一边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人群往闸机里面张望。

四位家长组团来接站。

许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裴元交握的手。

完了。

她下意识地想抽手。

手指刚动了一下，裴元的五指倏地收紧。

许乔抬头看他。

裴元低头看着她。

“乔乔，你想始乱终弃吗？”

许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始乱终弃，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觉得这个词用得很准确。”裴元的语气一本正经。

“始，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乱，你每天晚上睡在我怀里，终弃，你现在要在家长面前松开我的手。”

许乔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裴元。”

“嗯？”

“你再说一遍试试。”

裴元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配上那张脸，看起来无害极了。

“不说就不说，反正是事实……”

许乔深吸一口气。

算了。

迟早的事。

她硬着头皮往闸机口走去。

四位家长几乎是同时看到了他们……交握的手。

许建安举纸板的手僵住。

周静芸正在喝矿泉水，动作停在半空。

李雅兰优雅微笑的弧度定格成了一张静态照片。

裴国勇嘴巴张着。

这十秒钟里。

四个中年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许乔站在原地，感受着来自四个家长的目光汇聚在自己和裴元的手上，压力山大……

她真的很想松手。

裴元还是不放。

裴国勇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那张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许乔这辈子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好！”

这一声好中气十足。

旁边取行李的旅客被吓得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好！”

裴国勇一连喊了三个好字，大步流星走上来，一巴掌拍在裴元肩上。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儿子行！老子就说嘛，这小子眼光好！”

裴元面不改色。

李雅兰回过神之后，先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不卑不亢，就像牵着许乔的手是这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随即目光从儿子的脸上移到许乔脸上，看到许乔红透的脸颊和微微低垂的眼睫。

她轻轻笑了，如释重负道：“这两个孩子总算开窍了”

周静芸放下矿泉水瓶，试图组织语言，失败……

许建安缓缓放下手里的纸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旁边的裴国勇已经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老许！亲家！以后咱就是正经亲家了！走走走，我订了馆子，今天必须喝一个！”

“谁跟你亲……”

许建安的反驳被裴国勇的大嗓门直接淹没。

“雅兰，静芸，孩子们，走走走！我在老城区那家土菜馆订了包厢，六个人的，巧不巧！六个人，六六大顺！”

许建安被他架着往前走，表情复杂，嘴里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裴国勇的笑声盖过去了。

李雅兰走到许乔身边，“乔乔，路上累不累？”

许乔笑了笑：“不累，李阿姨。”

李雅兰满心愉悦地走到前头。

周静芸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凑过来。

“之前你还跟我说不清楚裴元有没有女朋友。”

许乔脸更红了。

周静芸斜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被亲闺女耍了”的不忿。

“行啊许乔，瞒你妈瞒得挺溜啊。”

“妈，那时候确实还没……”

“还没？那现在是有了？”周静芸挑眉。

许乔闭嘴了。

周静芸哼了一声，快走两步追上了前面的李雅兰。

许乔听到亲妈追上去之后问：“雅兰，你说这俩孩子，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雅兰温声回答：“我猜，比他们自己以为的要早得多。”

许乔叹了口气。

裴元走在她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话题。

他只是安静地牵着许乔的手，走在六月的阳光里。

……

土菜馆的包厢里，六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

裴国勇点了一桌子硬菜，红烧肉、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还开了一瓶白酒。

“来来来，今天高兴，必须整两杯！”

裴国勇给许建安的杯子倒满酒，自己举起杯子。

“老许，说句心里话，我儿子从小到大就认你家乔乔一个人，别的小孩都躲着他，就乔乔从小罩着他，这个儿媳妇……”

“爸。”裴元的声音淡淡地插进来。

裴国勇顿了一下。

“儿媳妇这词，你让乔乔怎么接？”裴元拿起公筷给许乔碗里夹了一块鱼腹肉，挑掉刺。

裴国勇眨了眨眼，反应了两秒，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行，我儿子开始护媳妇了，好事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