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的脸微微发烫。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里是大马路上"、"万一有人看到"……

但最后从她嘴里跑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胡说八道什么，让我尝尝……”

她踮起脚尖，吻了过去，不再是简单的贴贴，他们深切地交换了一个薄荷味的吻。

松开后，许乔微微喘气。

薄荷糖的凉意还残留在唇齿之间。

他们都低着头走了好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彼此的嘴角一直上翘。

第75章

许建安对裴元的态度，用周静芸的话形容——叫“嘴上不说心里膈应”。

饭桌上他对裴元客客气气的，该递筷子递筷子，该倒茶倒茶。

但许乔注意到，每次裴元给她夹菜，她爸表情都不太得劲。

持续了三天。

周四早上，许乔还没起床，客厅就传来许建安的声音。

“裴元啊。”

许乔眼睛瞬间睁开了。

“许叔叔。”裴元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平稳沉静。

“今天有空没有？”

“图书馆的旧书库堆了一批老书要整理，馆里人手不够，你要是没事的话，跟我去搭把手。”

许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爸这是要干嘛？

市图书馆旧书库，堆满了几十年前入库的旧书和地方档案，灰多、活儿累，连馆里正式编制的工作人员都不爱去。

许乔想冲出去拦一下，但门外裴元已经回答了。

“好，我跟您去。”

许乔坐在床上，瞪着卧室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听到裴元走回对门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许建安翻钥匙的哐当声，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下了楼。

许乔掀开窗帘，看到她爸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驶出小区门口。

裴元就坐在后座，根本没意识到要去干脏活累活的样子。

周静芸端着一碗粥路过她的房门口，开门看了一眼她那心疼的脸色。

“你爸带裴元去图书馆了。”

“我知道。”许乔转过头来，“妈，我爸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静芸把粥搁在床头柜上，笑了一声。

“你爸就那个脾气，还不是心疼女儿被人拐跑了，找个由头考验考验人家，你就别掺和了。”

许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给裴元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让你干活你别全听他的，累了就歇着，别逞强。]

消息发出去，但裴元没回复。

A市图书馆的地下旧书库，灯管是老式的日光灯，开关拉绳一拽，等了两秒才亮起。

铁质书架从入口一直排到最深处的墙壁。

架子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牛皮纸封面的旧书册和线装档案。

许建安推开最里面一排书架旁边的铁皮柜子，拿出两双白棉手套扔了一双给裴元。

“这一排到那一排，”

他指了指从左侧第三列到右侧第七列的区域。

“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入库的地方文献，年深日久打乱了，需要按照年份和类目重新归档，纸张脆，轻拿轻放。”

裴元接过手套戴上。

许建安搬了一把木头凳子坐在门口，手里翻着一本《聊斋志异》的旧版本。

看起来是在看书，但那视线每隔两三分钟就会越过书页边缘，往裴元的方向扫一眼。

裴元没有任何怨言。

他从第三列书架的最底层开始，蹲下身，将旧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指腹托着书脊。

封面上的年份和类目代码大多已经模糊，有些甚至被灰尘和霉斑覆盖得看不清字迹。

裴元翻开封面看了一眼内页，然后放到身侧地面上对应的区域。

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许建安翻了一页书，又看了一眼。

半个小时过去了。

裴元已经清完了第三列的下半部分，开始处理上面的几层。

许建安合上书，清了清嗓子。

“裴元。”

“嗯。”裴元的手没有停，从架子上抽出一册线装本。

“你怎么知道这本是地方水利志，不是农业志？封面的字都看不见了。”

裴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册书，翻开了第二页，平静地说：“纸张的裁切规格和装订方式不一样，水利志用的是竖排三孔线装，农业志是四孔，而且内页用的油墨颜色偏蓝，农业志偏黑。”

许建安沉默了两秒。

他当了二十年的图书管理员，这些门道他当然知道。

但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这些全看出来了。

“你以前接触过这类古籍？”

“看过一些。”

许建安没有再追问。

又过了一个小时。

裴元的额角渗出了汗，动作依旧稳定。

许建安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放在裴元旁边的铁皮柜子上。

“歇一下。”

裴元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但手里的书放好之后才伸手去拿水杯。

许建安看着他喝水的样子，欲言又止了两次。

“第五列最上面那一层，有几本品相特别差的，你看着办，实在拿不准就放到旁边，我回头送去修复室。”

“好。”

裴元放下水杯，继续干活。

上午十一点过一刻，大门传来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动静。

许乔出现在旧书库的入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一大罐冰镇绿豆汤，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是骑车赶过来的。

“爸，裴元。”她喘了一口气，目光先落在裴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