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重生后,成了我的竹马粘人精(123)
裴元站在许乔身侧,沉默地听着。
“大概是清朝中期的事了,具体哪一年我也说不准,反正是乾隆年间。”
“沈家那时候正兴旺,家里出了个小姐,叫沈碧,是沈家老爷的独女,这个沈碧啊,生得极好看,而且有一样本事,唱昆曲,嗓子好到什么程度呢,据说连镇上戏班的老师傅听了都自叹不如。”
“沈家老爷宠女儿,在宅子里给她搭了个小戏台,就在后院。沈碧每天傍晚都在那个小戏台上唱,最爱唱的就是《牡丹亭》。”
“后来,沈碧到了出嫁的年纪,沈家老爷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隔壁镇上李家的少爷,据说两个人见过一面,彼此都中意。婚期定在那年的秋天。”
陈大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但那年夏天出了事。”
“李家少爷进京赶考,走到半路遇上了山匪,人没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沈碧正在后院的小戏台上唱《牡丹亭》。”
“她把那一折唱完了,一个音都没错。”
“然后她从戏台上走下来,走到这棵槐树底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丫鬟来叫她,发现她还坐在树下,眼睛睁着,人已经没了气。”
陈大爷的声音变得很轻。
“大夫说是心疾,郁结于胸,一夜之间人就没了,她死的时候才十七岁。”
村道上安静极了。
蝉鸣在这一刻似乎也停了,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许乔握着录音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十七岁。
等一个人回来,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一个永远回不来的消息。
然后在这棵树下坐了一夜,就那么走了。
许乔抬头看那棵老槐树。
四百年的树龄,粗壮到三人合抱的树干,遮天蔽日的树冠,以及裴元说的,拧成一股绳、集中在一个念头上的灵识。
她忽然明白了。
这棵树不是在守这栋宅子。
它在等一个人。
等了四百年。
许乔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她低下头,假装在翻笔记本,把那一瞬间的情绪藏了起来。
裴元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在她肩头慢慢按了按。
许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大爷。
“大爷,沈碧去世之后呢?这栋宅子后来怎么样了?”
“沈家老爷受不了打击,没几年也走了,后辈们嫌这宅子晦气,陆陆续续搬走了,再往后就没人住了。”
陈大爷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但奇怪的是,这栋宅子虽然没人住,却一直没塌,你看旁边那几栋,年代比它晚,早就塌得七七八八了,偏偏这栋好端端的。”
“门前这棵槐树也是,四百年了,从来没生过虫,没遭过雷劈,年年枝繁叶茂,到了冬天别的树都光秃秃的,就它还挂着叶子,奇怪得很。”
许乔沉默了一瞬。
不是邪门。
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护着这栋宅子,和这棵树。
或者说,这棵树本身,就一直在护着这栋宅子。
它在替沈碧守着这个家,守着那个小戏台,守着她最后坐过的地方。
因为沈碧等的人没有回来,所以它替她继续等。
许乔的眼眶有点热。
她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槐树跟前,仰头看着它。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点会轻轻晃动,像是水面上的碎金。
许乔伸出手,掌心贴上了槐树粗糙的树皮。
温热的,从树干深处透出来的柔和暖意。
银镯没有示警。
许乔闭上眼睛。
她感知到了一些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许乔的鼻子一酸,睁开了眼,转头看向裴元。
上古大妖活了上万年,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人间的悲欢对他而言本该如蝼蚁之于山岳。
但他依然会在某些时刻,被某些东西触动。
许乔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陈大爷远远地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行了,你们别进这栋宅子了,天快黑了,不安全。”
“好,谢谢大爷。”
两人沿着村道往回走,手牵着手。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许乔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依然清晰,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沉默地立在那栋紧闭大门的老宅前。
回到镇上的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民宿老板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双人标间,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窄窄的床头柜。
许乔放下背包,先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被移开了,两张床合成了一张。
裴元正坐在床上,手里翻着她的笔记本。
“你在看什么?”许乔擦着头发走过去。
“你今天记的东西。”裴元把笔记本递还给她,“你打算怎么写这个选题?”
许乔在对面的床上坐下来,抱着笔记本想了想。
“原本我的计划是写古建筑的历史价值和保护现状,但今天听了陈大爷说的那些事之后……”
她咬了咬下唇。
“我觉得光写建筑不够,围绕着这些建筑发生的故事,这些才是最打动人的东西。”
裴元看着她,没有打断。
“但问题是,”许乔皱了皱眉,“沈碧的故事是口述传说,没有文献佐证,如果我写进专栏里,陈老师可能会觉得不够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