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往后伸，护在许乔身前。

他侧过脸，那双隐在碎发下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去。

那个正准备扑过来的贪食鬼像是被人迎面重击了一拳，发出一声只有灵体能听见的惨叫，瞬间缩回女人体内，瑟瑟发抖地团成一团。

女人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恐惧，慌乱地升起车窗，一脚油门闯了红灯冲出去。

“那阿姨怎么了？怎么跟见鬼了似的”许乔从裴元背后探出头。

“可能急着回家。”裴元收回视线，绿灯亮了。

他踩下踏板，自行车稳稳地穿过斑马线。

风里传来他平淡的声音：“以后离闯红灯的车远点。”

“知道啦，我都多大的人了。”许乔在后座晃着腿。

……

回到家，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葱油香。

周静芸端着两碗面上桌，上面铺着厚厚的肉丝和微微焦黄的荷包蛋。

“元元你爸妈今晚都上夜班，让你睡我们这边。”

裴元噢了一声，换好鞋，径直走进卫生间。

不一会，他擦干手走出来。

许乔已经挑起一筷子面条吹气：“快点，面要坨了，妈，今天我在生物教室遇到个特奇葩的事。”

周静芸解着围裙：“怎么了？又有男生捣乱？”

“可不是嘛。”许乔咬了一口荷包蛋，含糊不清地说。

“不知道是哪个捣蛋鬼，把那个死沉死沉的人体骨架模型拆了，在地上拼了一排英文，还是Welcome。”

周静芸听得直皱眉：“现在的孩子真是闲，那东西多瘆得慌啊。”

裴元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他低头挑起面条，眼皮都没抬一下：“是很闲。”

“你也觉得无聊吧？”许乔把自己碗里的半个蛋夹给裴元。

“主要是拼得太丑了，那字歪得跟蚯蚓爬似的，一点美感都没有，要是让英语老师知道是谁，非得让他抄一百遍英语单词。”

正在几公里外，扛着自己的大腿骨连夜搬家的老鬼，突然觉得脊梁骨一寒，差点摔个狗吃屎。

裴元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半个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嗯。”他夹起那个蛋，咬了一口。

蛋白软嫩，蛋黄流心。

那是被乔乔咬过的另一半。

“对了，明天周末，我要去买参考书，你陪我。”许乔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好。”

裴元回答得很快。

吃完饭，裴元回了房间。

那是次卧，他丝毫没有怀念一墙之隔的自己家，只想离许乔再近一点。

没有开灯。

裴元走到窗边，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黑夜，精准地落在几公里外的十三中教学楼方向。

那里，原本盘踞在三楼的那团灰黑色阴气，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跑得倒是快。

隔壁房间传来许乔喊他的声音：“裴元！我的数学卷子是不是夹在你书里了？”

裴元转身拉开房门，脸上的阴鸷肃杀在一秒钟内切换成了无害温软。

“在。”

裴元应了一声：“我现在给你拿过去。”

他走出阴影，走进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里。

就像一只刚刚收起利爪，只为了讨主人欢心的家养大猫。

第10章

周六早晨九点。

裴元早等在楼下，靠着那辆纯黑的山地车。

他穿着件宽松的灰白卫衣，下身是黑色运动长裤，身形修长。

比起一年前，他个子蹿得极快，现在已经稳稳高出许乔半个头。

许乔走到他跟前，习惯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久了吧？走，去新华书店，去晚了参考书又要断货。”

裴元长腿一跨，骑上车座，偏了偏头：“上来。”

许乔熟练地侧坐在后座，手抓着他腰侧的卫衣布料。

等红绿灯的时候许乔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又拿出一颗递到裴元嘴边。

“吃吗？”

裴元稍微侧头，就着她的手把糖卷进嘴里。

少女的指尖擦过他的嘴唇，凉凉的。

他喉结滑动，任由薄荷清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尝出了一点甜。

自行车穿过两条热闹的马路，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口停下。

周末的书店门口人头攒动，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许乔跳下车，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你锁车，我去那边排队领优惠券。”

裴元蹲下身锁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是和许乔同班的林子航。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一个小时。

手里攥着一杯刚买的奶茶。

因为听说许乔今天要来买书，他心里那点暗恋的小心思藏不住，总想着找个机会表达一下。

看到许乔进书店了，他决定再耐心等一会。

边看天，边不由幻想着许乔低头害羞，和他一起喝奶茶的画面。

新华书店里。

许乔站在教辅区第五排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蓝绿相间的练习册上划过。

初中的教辅书种类多得让人眼晕，什么《典中点》、《全科一百分》、《尖子生学案》，封面上都印着的金奖标志……

裴元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裴元，你过来看看这本。”

许乔从书架高处抽出一本厚厚的数学参考书，转身塞进他怀里。

裴元顺手接过，他没看内容，只看到许乔出汗了。

“太重了，我拿。”

许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叹了口气：“重也得买，老师说了，初一的基础打不牢，到了初二全是坑，你看看这道例题，你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