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封建迷信，被教导主任抓到要写检讨的。”许乔试图讲道理。

张茜不撒手，用力晃着许乔的胳膊：“哎呀，就是个游戏，你就当是陪陪我们，求你了！”

许乔最怕人磨，加上这两个女生平时跟她关系确实还行。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行吧，就二十分钟。”许乔妥协了。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里传出排山倒海的跑路声。

许乔收拾好书包，没让裴元等她，只说有点事要处理，让他先去自行车棚。

裴元拎起书包，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个女生后面。

旧校舍在学校最北角，那是一栋三层的小白楼，外墙皮脱落得厉害。

这里以前是教职工宿舍，后来漏水严重就废弃了，门口的杂草长到了膝盖。

“这地方真凉快。”赵萌萌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许乔拎着书包带子，看着前面黑漆漆的门洞。

现在是下午五点，太阳还没落山，但这楼里确实透着一股子反常的寒气。

推开一楼走廊的木门，张茜从书包里掏出一只折叠小台灯，按开。

“就在这间。”

她们进了一间空教室。

课桌歪歪斜斜，黑板上还残留着几年前的粉笔印记。

张茜把一张白纸铺在中间的桌子上，纸上画着方框，写着“是”、“否”、“男”、“女”以及数字和字母。

“乔乔，你坐中间。”张茜把一支没削过的铅笔塞进许乔手里。

许乔看着那支笔。

她觉得这游戏挺无聊，三个人手叠手握着一支笔，只要有一个人用力，笔就会动。

“咱们得闭眼，心里默念‘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赵萌萌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颤音。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握住了铅笔的正中央。

她们闭上眼。

窗外，裴元站在外边，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金色竖瞳若隐若现。

这时一股阴冷的水汽顺着走廊门缝钻进教室。

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男孩虚影从水槽里慢慢爬了出来。

他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脸色发青。

他是很多年前在校外那条河里溺死的小鬼，这几年一直躲在旧校舍，靠偶尔路过的学生身上的那点阳气勉强维持。

溺死小鬼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他蹲在课桌边，歪着头打量着三个女生。

他觉得那两个发抖的女生挺好玩，想逗逗她们。

于是，他把冰冷的小手搭在了那支铅笔上。

“动了！动了！”张茜惊叫一声。

铅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极大的圆圈。

许乔感觉到指尖传来一股凉意。

这不是张茜或者赵萌萌能使出来的力气。

“笔仙笔仙，你是男的还是女的？”赵萌萌怕得牙齿打架，还在坚持问。

铅笔在纸上缓慢移动，笔尖停在了“男”字上。

溺死小鬼嘿嘿笑了一声。

他正打算继续在纸上乱涂乱画，吓唬她们，却突然感觉到后脑勺一阵刺痛。

溺死小鬼僵住了。

他脖子僵硬地一寸寸转动，看向窗外。

透过破碎的玻璃窗，他看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背对着夕阳，整张脸埋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蕴含着巨大危险。

——滚。

溺死小鬼吓得浑身冒黑烟，差点当场散架，他看出来了，那个恐怖的存在是在警告他，不准动这些女生。

尤其是中间那个女生……

那是这位大佬护着的人？

“笔仙……你怎么不动了？”张茜小声问。

铅笔突然开始疯狂颤抖。

许乔感觉那支笔像是活了过来，它在纸上疯狂地动起来。

“啊！它是不是生气了？”赵萌萌吓得哭了出来，但又不敢松手，听说请笔仙中途松手会倒霉。

许乔睁开眼，低头去看。

纸上出现了几行潦草字迹，带着一种跪地求饶般的卑微。

第一行：祖宗奶奶。

第二行：祖宗奶奶。

第三行：祖宗奶奶。

渐渐的，整张白纸瞬间被这四个字填满。

溺死小鬼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嚎叫：祖宗，求您了，我就是个凑热闹的，我再也不敢了！

“它写了什么？”张茜壮着胆子睁开眼。

她凑近看了一眼，愣住了。

“祖宗……奶奶？”

赵萌萌也看清了字迹，那股害怕戛然而止，一脸茫然地看着许乔。

“乔乔，这笔仙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他叫谁奶奶呢？”

许乔盯着纸上那堆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自己还没完全发育的手。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校服短袖，下面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怎么看都是个初中生啊！

许乔皱着眉，表情变得很古怪，“他认错人了？”

她在纸上戳了戳，语气认真：“这位笔仙，你清醒一点，我才初一，我连对象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张茜和赵萌萌面面相觑。

刚才那种恐怖的阴森感被许乔这句话冲淡了大半。

窗外的裴元冷哼一声，压在小鬼身上的威压又重了几分。

小鬼感觉自己快被压成一张饼了。

他哪敢说话，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控制铅笔在纸上写了最后三个大字：对不起。

写完，铅笔断成两截。

一股阴风吹过，溺死小鬼借着这股劲儿，一溜烟钻进地缝，跑得无影无踪。

教室内，那盏小台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跑了？”张茜呆呆地看着断掉的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