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令枪响。

十个男生冲出白色起跑线。

林子航铆足了劲，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他要在许乔面前表现出绝对的实力。

第一圈过半，他已经拉开第二名整整十五米的距离。

裴元混在第二梯队，步频均匀，呼吸节奏平稳，跑1500对他这个上古大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跑过大半圈，裴元感觉到了什么，视线越过人群，扫过操场北侧的废弃体育器材室。

杂物堆角落积蓄着一团浓郁黑气，那团模糊的黑色轮廓正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往塑胶跑道内侧蔓延。

1500米是耐力与意志的消耗战。

跑到第三圈，大部分学生的体力差距明显显露。

前面冲得太猛的几个男生开始掉队，步伐变得沉重，张大嘴巴痛苦地呼吸。

林子航依然领跑，但他体力消耗极大，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不断落下。

经过三班大本营时，许乔正举着卷成喇叭状的名单，站在最前面大喊：“林子航加油！裴元加油！”

许乔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裴元身上。

裴元落后林子航二十米，听到许乔的声音，偏过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立刻调整呼吸，故意让步子慢了半拍，肩膀微沉，扮演一个体力不支却在咬牙坚持的普通初中生。

操场北侧的阴影里，那团黑气伸出一条细长模糊的黑色长腿。

那是盘踞在此的绊脚鬼。

它专门等学生体力耗尽，精神薄弱时设下隐形障碍，吸食他们摔倒后的痛苦和疲惫。

黑腿横跨在跑道内侧第一道的必经之路上。

林子航正处于生理极点，双腿重得像灌铅。

他咬牙闭眼冲刺，浑然不觉前方跑道上多了一层阴冷水汽。

他右脚一脚踩进阴气范围。

脚踝瞬间失去知觉，膝盖一软。

身体的巨大惯性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栽倒。

林子航瞳孔放大，双手下意识往前胡乱抓。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下完了，要在全校面前，更要在许乔面前摔个狗吃屎了。

裴元正好跑到林子航右后方五米处。

他清楚地看到那条丑陋的黑腿，阴冷黏腻的气味飘进鼻腔。

裴元面容冷峻，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如果林子航摔破了膝盖和脸，乔乔一定会拿着急救箱跑过去，给他拿消毒水，给他贴创可贴，满眼关切地问他疼不疼。

不可以，绝不可以。

裴元眼底金光陡然亮起。

上古威压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碾压过去。

绊脚鬼连细微的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在空气中彻底蒸发消散。

解决掉脏东西的同一秒，裴元足尖轻点。

一缕无形的妖风从他脚下窜出，精准地托在林子航即将着地的胸口。

林子航倾斜成四十五度的身体，硬生生停在半空半秒。

他借着那股莫名其妙的向上的托力，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蹬，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平衡。

林子航重新站直身体，心脏狂跳。

他根本没往灵异事件上想，只当自己平时训练有素。

劳资这核心力量真是绝了！这都能救回来！许乔肯定看到了我刚才那惊险又帅气的反应！

他调整呼吸，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

裴元不紧不慢地跑过他身边。

最后大半圈。

看台上的加油声震耳欲聋。

裴元计算着距离，决定结束这场无聊的耐力游戏。

他猛地发力，长腿迈开，速度骤然飙升。

他越过第二名，越过自我感动中的林子航，稳稳占据第一名的位置，且距离越拉越大。

“裴元！冲啊！”四班体委站在终点线旁，嗓子直接喊破音。

裴元第一个冲过白色终点线。

跨过终点线的零点零一秒，他立刻收起轻松姿态。

他双腿一软，身体大幅度前倾，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套装脱力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许乔第一时间扔下手里的名单，越过维持秩序的同学，冲进赛道。

她一把扶住裴元的手臂，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心疼：“裴元！你怎么样？先别坐下，靠着我站着走走！”

裴元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部压在许乔肩上，虚弱地靠向她。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丝可怜：“乔乔，腿疼，喘不过气。”

许乔心疼坏了，赶紧抽出搭在脖子上的干净毛巾，动作极轻地给他擦拭额头和脸颊的汗水。

“你平时根本不怎么锻炼，最后那一圈冲那么猛干嘛！快，先喝口葡萄糖缓一缓。”

她拧开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喂到他嘴边。

裴元低头，咬住冰凉的玻璃瓶口，咽下一口甜腻的葡萄糖液体。

他微微抬眼，视线越过许乔的肩膀，看向后方的跑道。

林子航只拿下第三名。

他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倒在塑胶跑道上。

“林子航！牛逼！”

三班的几个男生立刻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别躺着！刚跑完躺下会休克的，走两步！”体委架着他的胳膊往阴凉处拖。

林子航大口呼吸，任由同学们架着。

他转过头，在终点处的人群里寻找许乔的身影。

十几米外，许乔正扶着裴元慢慢走动。

许乔满心满眼都在裴元身上。

她一边给裴元扇风，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手里紧紧拿着毛巾和水壶，生怕裴元有一点不舒服。

林子航心里阵阵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