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我们再等等。”

“等多久？”许乔低头，下巴搁在豆豆脑袋上。

“再过两周，我爸就要被调走了。”

裴元把小说放下，转过头，看了许乔一会儿。

她软萌的小脸十分紧张，脸颊鼓鼓的，目光乱瞥着。

裴元戳了戳她的脸颊，许·河豚·乔泄气了。

“会有结果的。”

许乔盯着他看了几秒，从自家竹马弟弟身上得到了安抚。

她叹了口气，把豆豆放下来，站起来：“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数学模拟。”

裴元应了一声，送她出门。

重新关上门后，他没有继续再看小说，而是把许乔说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万一馆长背后有人，证据被压着，传不上去？

这种事在人类的官僚体系里确实很常见。

裴元对人类的权力游戏没有任何兴趣，但这件事让许乔愁眉苦脸，他得做些什么。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老槐树，冬天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上面挂着薄薄的一层积雪。

裴元往窗缝里吹了口气，妖力裹着那口气，无声无息地散出去。

不到片刻，一个虚影从树干后面探出脑袋。

是那个老邻居，脸色青紫，舌头收回去了大半，但还是耷拉着，看起来一副随时要吓人的样子，实际上见了裴元比兔子还老实。

它在妖界混了些年头，当初因为太弱，哪里都混不下去，大着胆子在裴元家附近的槐树上蹭地盘。

没想到这一蹭，妖界里见过它的同类全都客客气气的——谁不知道，能在那位大人眼皮子底下待着不被清理，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如今它在附近这片地界，也算是有点薄面了，靠着信息灵通混日子，日子过得比以前强多了。

“大人。”

虚影贴着窗缝，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打扰到什么。

“去查一件事，市纪检部门里，谁和市图书馆馆长不对付。”

虚影眼珠子一转，这种信息对它来说不难，妖妖相传的消息网比人类的八卦还灵通，尤其是这种官场上的恩怨，阴气重的地方多，消息也多。

“小的这就去打听。”

“快去快回。”

虚影缩回树干后面，消失了。

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窗缝外面又传来轻轻的动静。

裴元走过去，开了一条缝。

虚影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把打听到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有名字，有职位，有两人之间的恩怨来历，事无巨细。

裴元听完，点了点头。

“行了，下去。”

虚影如蒙大赦，缩回去了。

裴元站在窗边，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市纪检部门的副部长，和那个馆长，有一段陈年旧账，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翻出来。

深夜十一点。

裴元坐在书桌前，把那个副部长办公室的方位在脑子里定位了一下。

妖力顺着夜风蔓延出去，无声无息，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那些被压在某个文件夹里的照片，原封不动地送到副部长办公室的桌面上。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对面许乔卧室的方向，灯是黑的，应该睡了。

他把窗帘拉上，回去睡觉。

三天后。

许乔刚放学进门，就听到许建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很久没听见的轻快劲儿。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许建安坐在沙发上，周静芸坐在他旁边，两人状态都放松了。

许建安笑着给女儿传递喜讯。

“我们馆长被停职调查了。”

“那个关系户，还有那个背黑锅给我的，一起被辞退了。”

许乔内心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那爸的职称——”

“上面说，要补偿我，直接批了高级职称。”许建安顿了顿，眼眶湿了。

“二十年了，没想到，还能等来这一天。”

“我就说会没事的，我们本本分分过日子，老天爷眼睛是雪亮的。”

周静芸眼眶红红的，但嘴角露出了笑容。

许乔用力眨了眨眼。

“那就好，爸爸又能每天回家了，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她抱着爸爸妈妈，在他们肩头蹭了蹭撒娇，然后想起了裴元。

“爸，妈，这周末，咱们家请裴叔裴婶还有裴元来吃饭吧，正好裴叔要出差回来了，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许建安点头：“那当然好，你们娘俩来定菜，你们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周末那天，许家的饭桌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蒜香排骨，清蒸鱼，凉拌黄瓜，啤酒鸭，还有一大盆羊汤，热气腾腾的，整个客厅都暖透了。

裴国勇提着礼物进来了，第一个坐下，抄起筷子就往红烧肉那边伸，炫了好大一口，心满意足。

李雅兰和周静芸说着各自工作地方的八卦。

谁家生了三胞胎，全是儿子，谁家老头子住院了家里一个人没来，气得他在病房里摔碗……

某个舞蹈演出因为原配来抓小三，直接闹腾起来，大家都在看戏不看舞了……

许建安倒了酒，举杯：“来来来，我们喝一个，庆祝我的高级职称评上了，还在市图书馆干！”

大家都碰了一杯，许乔裴元喝的是可乐。

裴国勇放下酒杯说：“老许，这叫什么，这叫善有善报，你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年，老天爷看着呢。”

许建安笑了，笑得十分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