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行压下神魂深处那头想要破笼而出的凶兽。

眼底那抹危险的偏执被他极其熟练地伪装成了乖巧与温软。

“我只是听乔乔的话，用心复习。”

许乔却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每天晚上在我这儿补习完，回去还要偷偷熬夜做这种四色笔记？”

裴元沉默了两秒。

大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错这两个字，但面对乔乔，他连挣扎都不用。

“英语太难了。”他微微垂下眼睫，那张清隽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懊恼与无力。

这一招装乖卖惨，精准踩在了许乔的软肋上。

“你是不是傻！”

“考不好就考不好，谁要你这么拼命折腾自己了？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这么重！”

裴元没有用妖力控制这具身体很健康，一切都是遵循人体的自然发展和影响，所以他熬夜也会有黑眼圈。

许乔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像个小管家婆一样。

将裴元桌子上的阅读理解卷子和笔，连同笔记本，一股脑地全塞进了他的书包里。

拉链一拉，直接丢进他怀里。

“今天到此为止！不准再学了！现在，立刻，回对门去睡觉！”

裴元接住书包。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看着许乔。

“那你呢？”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还摊在书桌上、画满了凌乱电路图的物理卷子上。

“那道压轴题，你还没解出来。”

“我不解了！”许乔极其干脆地摆摆手，“明天早自习我去求物理老师放过我，我们都不熬了！”

她伸出双手，按住裴元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

“快走快走，回去躺平休息。”

裴元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迈步。

走到次卧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乔乔。”

“你发誓不许偷偷熬夜。”

“知道啦！知道啦！”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许家的灯彻底熄灭了，对门裴家的灯也暗了下去。

然而，对于十三中初三的所有学生来说，这只是片刻安眠。

距离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一模）。

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第37章

一周后，全市初三的一模成绩出来了。

周围是同学们领到成绩后哀嚎和议论的声音。

“这次数学太变态了，出题组老师是不是家里停水停电了，把气全撒咱们身上了？”

“听说全校平均分才82，这哪是一模啊，这是一抹黑吧。”

“张茜你考多少？我才75，我妈今晚估计要表演女子单打。”

……

许乔坐在位子上，心凉凉。

满分120分的数学卷子，她竟然只考了90分。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敢想象的。

身为三班的班长，她的数学经过裴元补习，虽然不是顶尖，但从未低于过105分。

更可怕的是，刚才年级大榜贴出来的时候，她的总分排名直接从以前的前十五，落到了年级二十二名。

她掉下去了。

就像是一直在攀爬云梯的人，突然在最接近云端的时候，脚下的梯子断了。

内心深处，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是不是真的不行？

之前的成绩是不是全是运气？

现在的题稍微难一点，就原形毕露了吗？

许乔吸了吸鼻子，拼命压住眼眶里那一圈打转的湿意。

不行，不能在这儿哭。

她是班长，她得撑住。

“乔乔，你考得怎么样？”张茜看了一眼许乔的卷子，发出一声惊呼。

“90？天呐，乔乔你这分在咱们班都是前三了！你别这副表情啊，你知不知道后面那群男生都考出个位数了！”

许乔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点都不好，差透了，烂透了。

这就像你原本以为自己能吃上一碗红烧肉，结果掀开锅盖，里面只有一碗稀得见底的米汤。

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裴元穿着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穿过走廊里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三班后门。

“乔乔。”他低声唤她。

许乔飞快地折叠起那张数学卷子，把它塞进书包的最底层。

“裴元，你考得怎么样？”许乔仰起脸，强行撑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裴元没有立刻回答。

大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许乔的心情就像这外面阴沉沉的天色，随时会崩塌。

他原本是不在乎成绩这种东西的。

但为了能和许乔并肩，为了不让她失望，他这半年来确实死记硬背了所有的英语知识点。

他把手里的成绩单递过去。

许乔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裴元总分年级第八。

英语，118分。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像是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现在已经能仗剑走天下了，而师父却在路边摔了个大跟头，腿都折了。

“裴元，你真的太厉害了。”

“英语几乎满分，年级前十……裴叔和李阿姨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疯了。”

她每夸一句，心里就抽疼一下。

那是为裴元高兴，也是为自己难过。

那种复杂的、酸涩的、又带着点嫉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特别丑陋。

“乔乔，你……”裴元想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