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拿起筷子。

“谢谢。”

客气得让许乔心口一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筷子搅着面，抬起头看向裴元。

“裴元，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裴元夹面的动作没停。

“我不该说什么少联系那种话，”许乔的声音放低了，面馆里客人不多，但她本能地不想让别人听到。

“从小到大你对我那么好，我不应该因为别人两句话就……就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绞着手里的纸巾。

“以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不好？”

这句话说完，许乔觉得自己像是把攥了三个星期的一口气终于松开了。

她等着裴元回答。

裴元放下筷子。

他视线落在碗里浮着红油的汤面上。

“不。”

许乔愣住了。

裴元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里显得很安静。

“你说的对，异性朋友之间确实应该有分寸。”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前是我没注意，以后改。”

许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裴元生气、裴元冷战、裴元不接电话。

但她没想过裴元会用她自己的话堵回来。

“你不能不理我。”许乔声音有点干，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没有不理你。”裴元说，“你说少联系，我照做了。”

许乔被噎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那句话。

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她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面馆里有人在旁边桌大声打电话，许乔抿了抿唇，决定换个话题。

再在原地打转下去，她怕自己会先红眼眶。

“那……我跟你说另一件事。”

许乔把周静芸提议合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宿舍太吵、休息不好、妈妈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外面，让裴元一起搬出去住，各住各的房间，搭个伴。

说完之后她有些忐忑地看向裴元，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以。”

裴元答应得干脆，没有犹豫。

许乔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浮起这三个星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去拉裴元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他，裴元把手轻轻抽了回去。

“异性朋友之间，”裴元的声音很轻，“不能随便握手的。”

许乔的手停在桌面中央，空荡荡的五指半蜷着。

她愣了三四秒钟，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哦，好。”

周静芸的效率极高。

第二天中介就打来了电话，说公寓已经选好了，家具家电全配齐，拎包入住。

周五下午，中介带着许乔和裴元去看了房。

公寓在学校南门外的一个小区里，从大门出来往左拐，经过一家便利店和一家水果铺，穿过一条种着银杏树的小路，走到教学楼正门，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三室一厅一厨两卫，14楼，朝南，采光很好。

中介是个三十来岁的圆脸女人，穿着职业套裙，笑呵呵地领着两人参观。

“客厅这边有沙发和茶几，电视怕你们用不上就没装，厨房灶具、冰箱、微波炉都是新的，两间卧室都有独立阳台，衣柜书桌也配好了，床品是新的没拆封。”

许乔推开靠东的那间卧室门，窗外正对着银杏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落在木地板上。

她回头看着裴元。

“你想要哪间？”

裴元扫了一眼两间卧室的位置。

朝东的这间离入户门更远，等于中间隔着客厅和另一间卧室，相对更安静也更安全。

“你住这间。”他点了点东边的房间，然后走向靠西、离大门更近的那一间，“我住外面。”

许乔想说什么，但看到裴元已经推开了西面卧室的门，把背包放在了桌上，她的话就没出口。

中介把钥匙和门禁卡交给两人，让他们确认了水电燃气，留了物业电话就走了。

接下来就是走学校的外住审批流程。

两个人提交申请、找辅导员签字盖章。

许乔回到寝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沈悦的补光灯还亮着，她正对着镜头试一款新到的唇釉。

赵茉靠在床头玩手机，陈佳在叠衣服。

“许乔，你这是收拾什么呢？”赵茉探头问了一句。

“我申请了外住，搬出去了。”许乔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边说。

赵茉“啊”了一声。

沈悦停下涂唇釉的动作，侧过头看了许乔一眼。

“这么突然？”沈悦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是不是我们直播太吵了？你早说我可以协调一下时间——”

“不是因为这个，就是想换个安静点的环境学习。”许乔没有接她的话茬。

陈佳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帮许乔递了一沓书。

“许乔，那以后还一起吃饭吗？”

“当然，约就行了。”许乔笑了笑。

沈悦没再多说。她转回镜头前，继续对着手机介绍唇釉色号，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

许乔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最后在寝室环顾了一圈。

住了快两年的下铺，床垫上还有她身体压出的浅浅印痕，窗台上那盆她养了一学期的绿萝长得很好。

她把绿萝也带走了。

裴元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旁边地上还放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提卫生纸、一瓶洗洁精和一袋垃圾袋。

许乔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鼻腔忽然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