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的手指搭在课本边沿上，没动。

紫衣男人合上书，侧过头看着她。

他瞳色很浅，像化开的琥珀。

“自我介绍一下，你今天看到的那位秦总，他身上的那点小手段，是我给的。”

许乔的呼吸顿了半拍。

紫衣男人靠在椅背上，语气闲适。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那个人心里本来就有贪、有色、有欲，堆得满满当当，我只是帮他把盖子掀开了，再顺手给了他一点点能力，让他的欲望能够兑现，至于他拿这个能力去做了什么，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许乔攥紧了手里的笔。

“可是那些女孩的身体因为他出了问题。”

“那也是她们自己走进去的。”紫衣男人歪了歪头，像是真的觉得困惑。

“他给钱、给资源，她们收了，各取所需，中间的代价嘛，成年人做选择之前，难道不应该自己掂量？”

许乔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对方说得不算全错。

秦总有错，赵茉陈佳沈悦也不全是被强迫的。

只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放大了他的恶，给了他伤害别人的工具。”许乔看着紫衣男人，“就算她们自己有贪念，你也有责任。”

紫衣男人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责任？”他笑了一下，笑容好看极了，“小姑娘，你骨子里是个好人。”

他的视线从许乔的脸上移到她的手腕。

银镯子安静地贴着皮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紫衣男人又看向她的锁骨，衣领里露出一截红绳，系着那枚九尾狐温玉吊坠。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不过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辩论因果。”他把《人间词话》放回桌上，身体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

“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非常干净，我活了这么久，在人类身上见到这种纯度的，屈指可数，坦白说，我很馋。”

许乔往另一边边靠了靠，没注意到银镯子的温度升高了半度。

紫衣男人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嘴角勾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强来，你手腕上这只镯子，还有你脖子上那块玉，都不是凡物。”

他伸出食指，隔着半尺的距离指了指银镯子，又指了指吊坠的方向。

“是深爱你的人给你的。”

许乔愣了。

“这两件东西里蕴着的力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温养出来的。”

紫衣男人歪着头看她，像在端详一件被人精心保护的珍品。

“我要是强行对你做什么，这两件东西会替他反击我，以我现在的道行，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所以我换个思路，与其硬抢，不如你自己愿意。”

“做我的伴侣吧。”

这句话说得万分随意。

许乔盯着他，半晌没出声。

紫衣男人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剥了皮丢进嘴里。

但许乔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的话上了。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

深爱你的人。

银镯子是小时候大年三十裴元给她的。

九尾狐温玉吊坠是中考结束后，古镇旅游回来裴元送的。

许乔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只安静泛光的银镯子。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这些没什么特别，好看，戴着舒服，仅此而已。

深爱。

这两个字从一只妖怪嘴里说出来，带着笃定。

许乔心跳乱了。

她想起和裴元长大的一点一滴。

想起高铁上裴元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

想起他通讯录里只有七个人。

想起他当着她的面通过了五个好友申请又删掉，说自己本来就没打算找女朋友。

想起他说“你真的希望我这样”时的眼神。

想起他在面馆里说“不”时，语气的执拗。

……

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翻上来，拼成一个她一直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形状。

紫衣男人嚼着话梅，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看来你之前不知道？”

许乔没回答他。

她的手指慢慢覆上银镯子，指腹摩挲着镯身上细密的纹路。

镯子微微发烫，像有人的体温隔着金属传过来。

深爱她的人。

裴元？

第62章

“考虑一下我，我不比他差。”

紫衣男人话音还没落尽，整个人从椅子上淡去，仿佛一缕紫烟卷过，散了。

桌上那本《人间词话》还在。

许乔扭头看了一眼周围。

斜对面的女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论文，耳朵里塞着耳机，头都没抬。

再远一点靠窗那排，两个男生低头做题。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有个妖坐在这里跟她聊了十分钟。

许乔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人间词话》。

她伸手碰了一下书脊，是实体的，有温度。

不是幻觉。

她把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自习区门口的时候撞到了门框，都没停。

出了图书馆，外面的阳光很烈。

五月中旬的太阳已经有了夏天的架势，晒在皮肤上发烫。

许乔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新消息，裴元发来的，说他亲自下厨，让她早点回来。

她把手机揣回去，往公寓的方向走。

一路上脑子里乱得不行。

那个紫衣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翻来覆去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