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马仙胡仙夫君镇八方(438)
马蹄声碎,枯草折断。灰褐色的骑影在晨雾中逼近。
他没有怕。
只是在扣住符箓的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岳老,你的令牌,炸得真他娘的响亮。
胡老弟,别死。
然后,他猛地从土丘后站起,烟雾矢狠狠砸向为首的骑手,同时左手将黑潮符箓向另一方向全力掷出!
“嘭——!”
灰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笼罩了最前方的两骑。同时,那枚黑潮符箓落地爆裂,并非攻击,而是喷涌出大团诡异的、蠕动的漆黑雾气,如活物般向四周弥漫!
“那边!追!”马蹄声骤然杂乱,有人厉喝。
赵破虏转身,向与洞口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久,也不知道那黑潮符箓究竟能制造多少混乱。他只知道——
一炷香。
他要拖一炝香。
洞内深处,狭窄的岩缝尽头。
林晚月紧紧握着胡云轩冰冷的手,掌心的金色符文碎片,在她触碰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声音低不可闻:
“胡大哥……我们等你醒来。”
外面,急促的马蹄声、厉喝声、追捕的喧嚣,隐隐传来,又渐渐远去。
洞中无日月。
但拂晓的微光,终究照在了洞口那丛枯黄的藤蔓上。
第292章 尘梦惊回,孤刃映曦
赵破虏在狂奔。
他的靴底已经磨穿,滚烫的砂石嵌进脚掌血肉,每一下落地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
身后,马蹄声如骤雨。那些灰褐骑影穿过他制造的烟雾,有片刻的混乱,但很快重新聚拢,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死死咬住他逃遁的方向。
烟雾只能遮蔽视线,挡不住追踪。
边塞十余年,他最清楚这一点。
“咻——”
一支冷箭擦着他耳侧掠过,钉入前方枯树干上,箭尾嗡鸣震颤。他矮身,借着地势一个翻滚,落进一条干涸的砂砾沟壑,顺势滑下数丈,同时反手掷出仅剩的那枚烟雾矢。
灰白色的浓烟在他身后炸开,暂时隔绝了骑手的视线与箭矢。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趴在沟壑底部,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血腥的甜腻。冻伤未愈,又剧烈奔跑,那些被寒煞侵蚀的经脉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
一炷香……应该够了吧。
他侧耳倾听。马蹄声在烟雾外围逡巡,有人厉声呼喝,有人在分兵包抄。那些人的声音隔着浓烟,断断续续传来:
“……不是目标……年纪对不上……”
“……先拿下,问出血迹来源……”
“……圣使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圣使。
赵破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伏在沟壑底部,一动不动,任由粗粝的砂砾嵌进脸上的伤口。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这些人,果然与黑潮有关。不是黑潮主力,却知道“圣使”的存在。是外围走狗,还是被收买的边地势力?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被抓到。不是为了活命——他这把骨头,从踏出沙狐营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他是怕,怕这些人有拷魂搜魄的手段,怕自己脑子里关于胡公子、关于那条隐秘裂隙的一切,成为引狼入室的罗盘。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最后一枚鸣镝。
这东西射出去,方圆五里的边军巡逻队都能听到。但这里太偏了,最近的烽燧也在三十里外,等援军赶到,他早已尸骨成灰。
可他还能做什么呢?
烟雾正在散去。马蹄声越来越近。他已经能透过逐渐稀薄的灰白雾气,看见最前方那骑手的轮廓——灰褐色风氅,蒙面,鞍侧悬着的刀鞘泛着冷铁的青光。
赵破虏缓缓将鸣镝扣在指间。
他忽然很想抽一口烟。不是沙狐营发的那种劣质烟叶,是老家院子后墙外,他娘种的那一畦土烟。每年秋天晾干了,切得细细的,装进铁皮盒子,能抽到开春。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他娘早不在了,院子也早就荒了。
他娘的。
赵破虏低低骂了一声,手指用力——
“咴——!”
一声凄厉的马嘶骤然划破晨雾!
不是他的鸣镝。是来自山谷另一侧。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惊呼、马匹惊慌的踢踏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有人厉喝:“什么人!”“戒备!”“保护——”
赵破虏猛地抬头。
一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正从山谷另一侧的乱石坡上,如饿鹰扑兔般疾冲而下!
那人身法快得近乎诡异,完全没有重伤未愈该有的滞涩。他一手持刀,刀锋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另一手扼住一名骑手的咽喉,将其直接从马背上掼下!
“李四?!”赵破虏失声。
那确实是李四。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洞内保护胡公子和林姑娘!
李四没有回答。他的脸涨成不正常的潮红,眼白布满血丝,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但他出刀狠厉,招招搏命,完全不防守,只进攻,硬生生将三名骑手的注意力强行扯向自己。
“校尉——走——!”李四嘶吼,声音已然劈裂,尾调上扬,如同濒死的孤狼发出最后的嗥叫。
赵破虏目眦欲裂。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李四不听军令。他偷偷跟来了。
这个跟着他从沙狐营出生入死七年的老兵,这个老婆刚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的河西汉子,用自己当饵,来换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