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64)
太正常了。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轻轻拿开昱宁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微微皱了下眉,弯腰捡起昨晚踢掉的拖鞋,穿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洗漱的时候,如麦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重了一些,昨晚没睡好。她躺在床上,听着昱宁的呼吸声,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张檀?
如果是,她想要什么?
如麦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擦了擦嘴角的泡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
在心理学的视角里,霸凌者往往不是在“解决”什么问题,而是在“满足”某种需求。控制感、优越感、对他人的支配——这些东西对某些人来说,比仇恨更持久。如果张檀在霸凌昱宁的过程中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那她失去这个“猎物”之后,很可能会去寻找下一个。而如果下一个不够让她满足,或者她的人生在其他方面出了问题,那么——
那个最初的、最让她感到过“快感”的猎物,就会重新变得有吸引力。
这不是恨。
是瘾。
如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淡的表情。
她换好衣服,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和几片吐司。她动作利落地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又从橱柜里拿出平底锅,开火,倒油,敲蛋。鸡蛋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迅速凝固成焦脆的金黄色。
昱宁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如麦的背影。
“几点了?”她的声音沙沙的,像没磨好的咖啡豆。
“七点十分。”如麦头也没回,把煎好的蛋铲到盘子里,“去洗脸刷牙,过来吃早饭。”
“你怎么起这么早……”昱宁打了个哈欠,但还是乖乖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收拾好坐到餐桌前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煎蛋吐司和两杯温热的牛奶。如麦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片吐司,正在小口小口地吃。
昱宁看着面前的早餐,忽然笑了。
“笑什么?”如麦抬眼。
“没什么。”昱宁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就是觉得……你穿我的睡衣在我家给我做早饭,这事儿要是让高中时的我知道了,估计会觉得我在做梦。”
如麦嚼吐司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你高中时的品味和现在一样差,这件睡衣起球了,该换了。”
昱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起了毛球的旧T恤,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穿习惯了,不想换。”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如麦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昱宁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今天几点下班?”
“正常的话五点。但今天下午有个督导会,可能会晚一点。”如麦没有挣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继续冲洗盘子,“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你去店里坐坐。”昱宁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新进了几种豆子,你帮我尝尝。”
“我又不懂咖啡。”
“你懂我就行。”
如麦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然后转过身,看着昱宁。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如麦能看清昱宁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昱宁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洗衣液和体温的味道。
“昱宁。”她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如麦别开目光,从她怀里退出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碗你洗。”
昱宁站在原地,看着如麦换鞋、拎包、开门,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像是在逃跑。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开口:“如麦。”
门顿住了。如麦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嗯?”
“路上小心。”
如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昱宁站在玄关,听着关门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厨房,开始洗碗。
如麦今天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有事瞒着我”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紧绷。就像一根琴弦被拧得太紧了,虽然还在正常振动,但随时都有可能断。
昱宁把洗好的盘子放进碗架,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和星茗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如麦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想了想,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问了之后星茗会怎么回答。万一如麦真的在担心什么,而那个担心又和她有关——昱宁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答案。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衣服,出门去店里。
如麦到医院的时候,刚过八点。
她换好白大褂,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检查了一遍今天的预约。第一个病人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昨天的咨询记录整理完。
但她发现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地跳着,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她盯着屏幕上“于宁”两个字,脑子里转的却全是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