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72)
“昱宁。”如麦叫她。
昱宁转过头,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昱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陈雨桐,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如麦没有说话。她知道昱宁不是在等答案。
“如果没有她在班里说那些话,张檀不会盯上我。”昱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被霸凌三年。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转学。如果没有她——”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认识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沉默的深水。
如麦看着昱宁。昱宁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落在那些看不见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如果没有她,”昱宁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你可能也不会认识我。你可能不会在高中第一天就注意到我。你可能不会在跑道上扶我。你可能不会——”
她没有说完。
如麦站起来,抱住了她。
“昱宁。”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如果没有那些事,”如麦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会认识。只是可能晚一点。”
昱宁没有抬头,但她握紧了如麦的手。
路诗涵安静地坐在吧台前,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想起高中时第一次见到如麦的样子。那时候如麦还是个冷着脸、不怎么说话的高一学生,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不要糖的热可可,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竞赛书。
那时候路诗涵就注意到她了。不是因为如麦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内向,不是害羞,像是一潭很深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如麦的安静,是因为她一直在“观察”。她在观察昱宁,在观察张檀,在观察每一个人。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停地分析、判断、推演。
但再精密的仪器,也有过载的时候。
路诗涵放下杯子,站起来,拎起托特包。
“我先走了。”她说,“有消息我联系你。”
如麦转过身:“我送你。”
“不用。”路诗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昱宁,“你们小心一点。那个人比你们想象的更有耐心。”
她走到门口,风铃响了。秋天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回头看了一眼,如麦和昱宁还站在那里,手握着手,像是两棵在风暴中靠在一起的树。
门关上了。
风铃安静下来。
——
路诗涵走出巷口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五声,那头接了。
“是我。”路诗涵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没有了温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职业性的干练,“帮我查一个人。陈雨桐,目前在岐川。我要知道她最近在和谁联系,在做什么,有什么把柄可以抓。”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一周。”路诗涵说,“最多一周。钱不是问题。”
她挂了电话,站在巷口的路灯下,从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秋天的夜风里散得很快,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路诗涵不常抽烟。只有在压力很大的时候才会。
她深吸一口,把烟雾吐进夜色里,看着它消散。
高中的时候,她没能阻止张檀。她给如麦出主意,分析局势,提供建议,但她没能阻止最坏的事情发生。昱宁被逼离开云港,如麦一个人扛了所有。路诗涵一直觉得,那是她的失职。她是学生会长,她本可以做更多。
她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路灯下变幻形状。
第77章 蛛丝马迹
路诗涵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三天,如麦的手机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收到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意思是“一切正常,没有新进展”。
如麦习惯了这种节奏。她不会追问,不会催促,只是每天看到消息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点一下头,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但“该做的事”变得越来越难集中精力。
周一下午,如麦在接诊一个焦虑症患者的时候,发现自己走神了三次。三次。这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她是那种即使发着高烧也能把咨询记录写得滴水不漏的人,而现在,她居然在病人说话的间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张檀今天在不在医院门口?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回到病人的叙述里。病人正在说她和她母亲的关系,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打水,每一桶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如麦听着,点头,适时地回应,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专注力只剩下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像一台后台运行的雷达,不停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窗外的脚步声、走廊里的说话声、手机有没有震动。
这是一种耗竭的状态。她比谁都清楚。
但她没有办法停下来。
昱宁在店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云港本地的座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昱宁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是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