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78)
路诗涵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你想好了?”路诗涵问。
“想好了。”
“你不怕?”
“怕。”如麦说,“但怕也得做。”
路诗涵端起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上时,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如麦。”她说。
“嗯。”
“高中的时候,我帮不上你。”路诗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一直觉得那是我的错。我是学生会长,我本可以做更多。”
“那不是你的错。”如麦说。
“现在我知道了。”路诗涵看着她,“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这一次,不管结果怎样,你都不是一个人。”
路诗涵站起来,拎起托特包。
“我去查一下举报信有没有寄出去。有消息联系你。”她顿了顿,看着如麦,“不管寄没寄,你都去找院长。不要等。”
如麦点了点头。
路诗涵走到门口,风铃响了。秋天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桂花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回头看了如麦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只剩下如麦一个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人喝的热可可——昱宁早上做好放在那里的,现在已经凉透了。她盯着那杯可可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下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赵老师,是我,如麦。”
“如麦啊,什么事?”赵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温厚而沉稳的语调。
“我想跟您约个时间。”如麦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向您坦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于那个小姑娘的?”赵老师问。
“是。”
又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赵老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九点。”
“好。谢谢赵老师。”
如麦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咖啡馆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桌椅和吧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坐了很久。
久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昱宁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如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马上。”
第80章 坦白之路
九点整,如麦站在了赵老师办公室门口。
她来过这里无数次。赵老师是她的督导,也是她在医院最敬重的前辈。每次来,她都是带着病例来的——这个病人的阻抗太强,那个病人的移情太深,她需要赵老师的经验和指点。
但这一次,她是带着自己的问题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
赵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病历。他抬头看到如麦,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如麦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赵老师没有催她。他认识如麦很多年了,知道她不是一个需要被催促的人。她需要的是时间——把话说出口的时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秋天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偶尔有一片飘落,贴着玻璃慢慢滑下去。
“老师。”如麦开口了。
“嗯。”
“我要跟您说一件事。关于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病人——于宁。”
赵老师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长者的、耐心的等待。
如麦深吸一口气。
“我和她,在成为医患关系之前就认识。”如麦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赵老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来挂号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如麦继续说,“我当时应该把她转介给其他医生。但我没有。”
“为什么?”赵老师问。
如麦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觉得,如果我把她推开,她可能再也不会走进任何一间咨询室。”她说,“她的创伤很重。她对人的信任已经被摧毁过太多次了。我害怕——如果连我都拒绝她,她会彻底放弃。”
赵老师没有说话。
“我错了。”如麦说,“我应该在第一次咨询结束后就把她转介出去。但我没有。我选择继续做她的主治医师,同时试图在边界上维持平衡。我以为我能做到。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足够专业,就不会出问题。”
她停了一下。
“但问题不在于我能不能做到。问题在于——这样做本身就是错的。”
赵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出了什么事?”他问。
如麦把张檀的事情说了。从高中时代的霸凌,到北极圈回来的跟踪,到那两张照片,到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到路诗涵查到的聊天记录,到张檀准备写举报信。
她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包括路诗涵的手段——她说的时候,用了“一个做记者的朋友帮忙查到的”这个说法,没有提具体的人名和非法侵入的细节。这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路诗涵。赵老师不需要知道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