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86)
如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不是松了一口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走了,但石头下面的地面已经被压出了一个坑,一时半会儿填不平。
院长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如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个月后再回来。”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叫于宁的患者——我已经让医务科安排了转介。林悦医生会接手她的治疗。你跟林医生做一下交接。”
如麦点了点头。
“好。”她说。
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赵老师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如麦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赵老师走在她旁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拍她的肩膀。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赵老师忽然停下来。
“如麦。”
如麦也停下来,转过身。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赵老师看着她。
如麦沉默了一秒。
“太相信自己。”她说。
赵老师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是你总想一个人扛。从实习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问题,先自己想办法,自己解决,自己扛不住了才来找我。”
如麦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如果你早一点跟我说,早一点来找我商量,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赵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是心理医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一个人扛不住的。”
如麦低下头。
“我知道了。”她说。
赵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
“回去吧。”他说,“好好休息。一个月后见。”
“赵老师。”
“嗯?”
“谢谢您。”
赵老师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如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医院大门。
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银杏叶腐烂的甜味和远处工地的尘土气。
如麦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月。她有一个月的时间,不用来医院,不用接诊,不用写咨询记录。
她应该觉得轻松。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如麦掏出手机,打开昱宁的对话框。调查期间的禁令还没有正式解除——书面通知要等下午才到——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打了一行字:“调查结束了。我去店里找你。”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向巷口。
——
咖啡馆的风铃响了。
昱宁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咖啡机。她抬起头,看到如麦走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半个店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如麦走过去,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昱宁放下抹布,没有说话,转身去做了杯热可可,放在如麦面前。
不要糖。微苦。带着淡淡的回甘。
温度刚好。
如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调查结束了。”她说。
昱宁靠在吧台后面的柜子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书面警告,停职一个月,然后把你转介给林医生。”如麦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报告,“以后我不是你的主治医师了。”
昱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看着吧台上木纹的纹路。
“就这样?”她问。
“就这样。”如麦说。
昱宁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如麦。
“那你现在是我的什么?”
如麦看着她。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回答过很多次。在调查期间失眠的夜晚,在阳台上吹风的清晨,在收拾房间时看到那包可可粉的瞬间。她想过很多种答案,但每一种都不够好。
现在,昱宁站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回答。
如麦放下可可杯,站起来,绕过吧台,走到昱宁面前。
“你说呢?”她说。
昱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如麦看到了。
“我不知道。”昱宁说,“所以问你。”
如麦伸出手,握住了昱宁的手。昱宁的手指很凉,和那天在北极圈的时候一样。
“不是你的医生了。”如麦说,“但还是你的——”
她停了一下。
“女朋友。”
“兼姐姐。”
昱宁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如麦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收紧。
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店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定格的水墨画。
墙上的便利贴还在。泛黄的,边角卷起来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江婆婆在的时候贴的,昱宁一直没舍得撕。
如麦看着那些便利贴,忽然想起一件事。
“昱宁。”
“嗯。”
“张檀被抓了。”
昱宁的手顿了一下。
“医院报了警。”如麦说,“她收买保洁,偷拍预约记录。加上跟踪、偷拍、威胁——警方在找她。”
昱宁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