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87)
久到如麦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我知道了。”昱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她没有说“太好了”,没有说“活该”,没有说任何如麦预想过的话。她只是说“我知道了”,然后继续握着如麦的手,力道没有松,也没有紧。
如麦看着她。
昱宁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如麦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一个人终于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昱宁。”如麦叫她。
“嗯。”
“你还好吗?”
昱宁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还行。”她说。
如麦知道,“还行”从昱宁嘴里说出来,和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意思是一样的。
不是真的好。是还可以撑下去。
但至少,可以撑下去了。
如麦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昱宁的手,让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慢慢变得不那么沉重。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桂花树的枝条沙沙作响。店里的灯光稳定地亮着,暖黄色的,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被风吹灭的灯塔。
如麦不知道张檀被抓之后会怎样。不知道陈雨桐会不会来。不知道昱宁的伤口要多久才能真正愈合。
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站在门口了。
这一次,她已经在里面了。
和昱宁一起。
第84章 不速之客
路诗涵的消息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发来的。
如麦正在家里收拾书房。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书从架子上拿下来,擦灰,再放回去。她需要一个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来做,不然她就会一直想——想调查,想张檀,想昱宁,想那些还没有着落的以后。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昱宁,拿起来一看,是路诗涵。
一张照片。云港火车站出站口,人群熙攘,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短发,戴着墨镜,低着头,像是在刻意避开摄像头。
配文只有一句话:“她到了。”
如麦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陈雨桐。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高中时,陈雨桐在岐川,她在云港,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没有任何交集。但如麦知道,就是她。不是因为认出了脸——照片里的人戴着墨镜,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而是因为她认出了那种姿态。那种“我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姿态,和昱宁刚到云港时一模一样。
如麦把照片放大。陈雨桐颧骨突出,下颌线锋利,像是一把被磨得太薄的刀。她穿着得体,米白色的风衣看起来不便宜,行李箱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但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藏不住的倦意。
如麦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擦书。
但她的手指是僵的。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擦完一本书,拿起来,又放下,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擦过。她盯着书架上的书脊,目光从一个标题跳到另一个标题,像是找不到落脚点的小鸟。
陈雨桐来了。
为什么?她来云港做什么?是来找她的,还是来找昱宁的?还是只是路过?
如麦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昱宁说过的话:“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认识你。”那句话是在咖啡馆说的,那天晚上路诗涵也在,她们在说张檀和陈雨桐的事。昱宁说,如果没有陈雨桐,她不会被霸凌,不会转学,不会认识如麦。
如麦当时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现在,陈雨桐来了。带着她的米白色风衣和奢侈品牌行李箱,来到了云港。如麦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但她知道,不管陈雨桐想要什么,事情都不会简单。
因为陈雨桐不是张檀。张檀是疯子,疯子的逻辑很简单——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计后果。但陈雨桐不是。陈雨桐是一个会犹豫、会害怕、会在最后关头退缩的人。
路诗涵说过,陈雨桐在举报信的事情上临时变卦了。张檀问她拿关键材料,她没有给。两个人吵了一架,陈雨桐把张檀拉黑了。
这说明陈雨桐还有底线。她的底线不是“不伤害别人”,而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这种人最麻烦。
因为她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彻底的坏人。她会内疚,但内疚不会让她改变;她会后悔,但后悔不会让她承担责任。她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觉得自己是个烂人,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做那个烂人。
如麦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傍晚,昱宁来了。
她敲门的时候,如麦正站在厨房里煮面条。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模糊了玻璃窗。听到敲门声,她关火,擦了擦手,去开门。
昱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的是水果,另一个装的是店里新到的咖啡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下来,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过来,换鞋进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如麦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那包咖啡豆:“我又不会磨。”
“我磨好了给你。”昱宁已经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找咖啡滤纸,“你那个手冲壶呢?”
“上面柜子,左边。”
昱宁踮起脚,从柜子里拿出手冲壶,开始熟练地烧水、磨豆、折滤纸。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如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