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89)
如麦看着她。
“我不是在考虑你。”如麦说,“我是在考虑我自己。我需要想清楚,我为什么要见她。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我?”
昱宁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如麦放在膝盖上的手。昱宁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不管你见不见,”昱宁说,“我都在这。”
如麦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们的手上,像一小片被遗忘在秋天里的黄昏。
晚上九点多,昱宁要走了。
她说店里还有事情要收拾,明天一早还要进货。如麦没有留她。两个人站在门口,昱宁换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如麦。
“如麦。”
“嗯。”
“路诗涵说,张檀在被抓的时候喊了一句话。”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话?”
“她说——‘那个医生跟她的病人搞在一起,她才是疯子’。”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没有人说话,灯就灭了。两个人在黑暗中站着,只有楼道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如麦没有说话。
昱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昱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不是疯子。”
如麦没有回答。
“你听到了吗?你不是疯子。”
如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在黑暗中,听着昱宁的呼吸声,感觉着自己的心跳。
灯亮了。
声控灯有时候很敏感,一点点声音就能点亮。也许是她们的呼吸,也许是远处的关门声,也许是别的什么。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昱宁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如麦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坚定的、像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那种东西。
“我知道。”如麦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
昱宁点了点头,转身打开了门。
“早点回来,我等你。”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昱宁走出去,回头看了如麦一眼,然后门关上了。
如麦站在玄关,听着昱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昱宁握着的那只手,指尖还有一点余温。
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了路诗涵的对话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米白色风衣,墨镜,奢侈品行李箱,疲惫的倦意。
她打了一行字:“陈雨桐住哪儿?”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远处的海面上,货轮的灯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在发送某种没有人能破译的信号。
手机震了。
路诗涵发来一个地址。老城区的一家酒店。
如麦看了那个地址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85章 雨夜来客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如麦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从稀疏变得密集,从远处移到近处,最后变成一种铺天盖地的、白噪音似的轰鸣。秋天的雨不该这么大,但云港的天气从来不讲道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陈雨桐。陈雨桐的米白色风衣。陈雨桐的奢侈品牌行李箱。陈雨桐站在火车站出站口,低着头,像是在躲什么人。
如麦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下午昱宁说的话:“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不恨她吗?”如麦知道。昱宁不恨陈雨桐,是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她已经恨过张檀了,恨了那么多年,恨到骨头里,恨到每一次想起那三年,胃里都会翻涌。她不想再恨另一个人了。
不是原谅。是累了。
如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她用力呼吸了一下,让自己从陈雨桐的事情里抽出来。
她需要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睡眠没有来。
她就这样清醒地躺在黑暗中,听着雨声,一直到天蒙蒙亮。
第二天,如麦没有去医院。她现在不能去,停职一个月,医院的大门对她关上了。不是真的关上,是她不能以医生的身份走进去。她可以在外面看,可以看到大楼的灯光,可以看到进出的人群,但她进不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站在自己的葬礼上,看着别人在哭,而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了没有。
如麦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远处医院大楼的轮廓。雨停了,但天还是灰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床洗了太多次的旧棉被。
手机震了一下。
是路诗涵。
“陈雨桐昨晚没有离开酒店。今天早上也没出门。你要去找她吗?”
如麦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要不要去找陈雨桐。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见的理由有很多——想知道陈雨桐为什么来,想知道她想说什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不想见的理由也有很多——见了又能怎样?她道歉,你接受?她不道歉,你质问?然后呢?
然后事情不会变好。只会变得更复杂。
如麦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了屋里。
她决定今天不去找陈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