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92)
陈雨桐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急促起来,语无伦次,“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如麦打断了她,“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陈雨桐闭上了嘴。
如麦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不是被伤害的那个人。”如麦说,“所以我没有资格说‘我原谅你’或者‘我不原谅你’。但昱宁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可以转告你。”
她转过身,看着陈雨桐。
“她说——你当年的那些话,毁了我不止三年。它毁了我对所有人的信任。它让我花了十年,才敢重新相信一个人。”
如麦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慢慢地、用力地敲进陈雨桐的心里。
“她说——这些,你赔得起吗?”
陈雨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辩解。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如麦看着她,没有走过去。
“陈雨桐。”她说。
陈雨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昱宁没有让我转告你任何话。”如麦说,“这些话是她自己说的。我只是替她复述一遍。因为她不想见你。她不想看到你的脸,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不想让你坐在她的店里。”
如麦停了一下。
“所以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陈雨桐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体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
“如麦。”她背对着如麦,声音很轻。
“嗯。”
“帮我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如麦没有说话。
陈雨桐拧开了门,走廊里的凉风灌进来。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了。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她没有回头。
如麦站在玄关,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上几滴还没有干透的水渍——是陈雨桐的眼泪。
她拿出手机,打开昱宁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她来过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走到阳台上。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来,打在桂花树的枝条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的医院大楼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
手机震了。
昱宁:“你在家?”
如麦:“在。”
昱宁:“等我。”
如麦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她不觉得冷。
第86章 特别的人
昱宁来得很快。
从咖啡馆到公寓,正常走路要十五分钟。她用了不到十分钟。如麦听到门铃响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她发出那条消息,只过了九分钟。
她去开门。
昱宁站在门口,卫衣的帽子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呼吸有些急促。她不是跑来的,但一定走得很快。快到她忘了撑伞,或者根本没想起来要撑伞。
“你怎么不撑伞?”如麦侧身让她进来。
“忘了。”昱宁换鞋,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下来就会问不出口,“她说了什么?”
如麦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厨房,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回来递给昱宁。
“先把头发擦干。”
昱宁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然后站在那里,看着如麦。她的眼睛里有焦急,有不安,还有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像是恐惧。不是对陈雨桐的恐惧,而是对“如麦可能会瞒着她”的恐惧。
如麦知道这种感觉。
因为她也怕昱宁瞒她。
“过来坐。”如麦拉着昱宁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没有松开昱宁的手,而是把它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她来道歉了。”如麦说。
昱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说了什么?”
如麦把陈雨桐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删减,也没有添加自己的评论。她说了陈雨桐为什么在班里说那些话,说了陈雨桐看到张檀欺负昱宁时什么都没做,说了陈雨桐每天都在后悔,说了陈雨桐不是来求原谅的。
昱宁安静地听着,中间只插了一句话:“呵,她真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吗?”
如麦说到最后一句——“帮我对她说一句,对不起”——的时候,昱宁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如麦握着的手。
客厅里很安静。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沙沙的,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就这些?”昱宁问。
“就这些。”
昱宁沉默了几秒。
“你没有替我说‘我恨你’。”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如麦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因为那不是你要我说的。你说的是‘这些,你赔得起吗’。我替你说了。”
昱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如麦。”
“嗯。”
“谢谢你。”
如麦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握着昱宁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秋天的雨不该这么大,但云港的天气从来不讲道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