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飞蛾扑火(208)

作者:不合時怡 阅读记录

然后她听到了妹妹的哭声。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歇斯底里的哭。是压抑的、无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

眼泪滴在她脸上。

滚烫的。

沈思年忽然不想死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伸向脑后,摸到了那根银簪。拔下来。刺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里。只感觉到手上一热,有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手上、衣服上。

掐着她脖子的力道松了。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没了。

沈思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她侧过头。

沈薇因躺在那里,太阳穴上插着那根银簪。簪体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那对翅膀形状的簪头露在外面。血从她的鬓角流下来,染红了散落的短发,在地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慢慢绽开的、暗红色的花。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嘴巴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沈思年看着她,看着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她想问妹妹,你刚才想说什么。

是想说“阿姐,我好疼”吗。

是想说“阿姐,你抱抱我”吗。

是想说“阿姐,其实我不恨你”吗。

还是想说——“阿姐,你为什么也不要我了”。

她只是跪坐在那里,看着妹妹的血一点一点流干,看着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变得空洞,看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后来她站起来,走出堂屋,走出宅子,走进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只是想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些血,离开那双睁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走了很远很远。

走到天亮了,走到天黑,又走到天亮。

她走不动了,靠在路边的树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干了的,暗红色的,嵌在指甲缝里,怎么都擦不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妹妹说过,今天是她的生日。

十五岁的生辰。

沈思年没有对妹妹说那句“生辰快乐”。

她永远不会说了。

沈思年坐在树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再也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地方。

后来她死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有人说是病死的,有人说是投河,有人说是吃了什么药。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沈思年自己知道。

她不想活了。

不是因为她杀了妹妹。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妹妹恨她,不是因为那根银簪。

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妹妹,她爱她。

她以为妹妹知道。以为那些年分给她的米糕、帮她暖过的手、替她掖过的被角,已经够了。以为不用说,妹妹也会懂。

但妹妹不懂。

妹妹从来没有懂过。

因为沈思年从来没有说过。

“我喜欢薇因啊。”

这句话写在日记里,写在妹妹永远看不到的地方。

沈思年死了之后,那本日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被烧了,也许被卖了,也许烂在某个角落里,纸页泛黄,字迹模糊,最后化成灰,被风吹散。

但有一行字,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喜欢薇因啊。”

写在纸上的,刻在心里的,带到来世的。

——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如麦愣了许久。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失魂落魄地、大喘着气猛地坐起来。没有那种从噩梦中惊醒的剧烈反应。只是梦里的世界突然变黑,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然后她醒了。平静地,缓慢地,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一点一点浮上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晨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她的眼角是湿的,枕头也湿了一小片。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她侧过头。

床头柜上摆着那瓶名为“归巢”的香水。深棕色的玻璃瓶在微弱的光线中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像是藏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灯。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昱宁用细笔写上去的两个字——归巢。字迹很小,藏在瓶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昱宁在她身边,熟睡着。

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一只手蜷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如麦的腰侧,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猫,连爪子都懒得收回去。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抿着,没有做噩梦的痕迹。

如麦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昱宁的脸。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昱宁的皮肤是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手指上,痒痒的。

昱宁没有醒。

如麦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跳还在,一下一下的,很稳。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没有散。沈思年。沈薇因。那根银簪。那双睁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想,这就是昱宁记得的东西。这就是昱宁带了两辈子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怨毒。是一双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眼睛。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昱宁的肩窝里。昱宁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的,活的,还在的。如麦闭上眼睛,深深地、慢慢地呼吸。昱宁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有一点咖啡的香气,还有一点点——那瓶“归巢”的余韵,淡得几乎闻不到。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