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211)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昱宁看到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茫然。但没有恨。没有前世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淬了毒的东西。
只有陌生人之间,最普通的、最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昱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找了你很久。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想说,那根银簪刺进太阳穴的时候,你疼不疼。想说,你欠我的,这一世怎么还。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好。我叫昱宁。”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我叫如麦。”
如麦。
不是沈思年。是如麦。
这一世的,新的,干净的,还没有被恨染黑过的名字。
昱宁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如麦。
如麦。
如麦。
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走到靠窗的位置,在如麦对面坐下。
“我可以坐这里吗?”
如麦点了点头。
昱宁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小桌上。桌上有一杯可可,还有一本翻开的书。
昱宁看着那本书。心理学。普通心理学。
“你是学心理的?”她问。
“嗯,大一。”如麦说,“你呢?”
“我也是大一。”
“好巧。”
“嗯。好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昱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她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握了握,不让它们抖。
“你喝什么?”如麦忽然问。
昱宁抬起头。
“什么?”
“你喝什么?”如麦指了指吧台,“这家店的热可可很好喝,你试试?”
昱宁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她想起前世。想起沈思年喝药的时候,沈薇因在旁边放了一块糖。沈思年没有吃那块糖,把它放在枕头下面。那块糖后来化了,黏在枕头上,怎么都洗不掉。
“好。”昱宁说。
如麦笑了。
昱宁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一杯热可可。”她说。
吧台后面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靠窗坐着的如麦,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做可可。
昱宁站在吧台前,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脑子里很乱。有前世的画面,有这一世的声音,有那根银簪的影子,有如麦刚才那个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懂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告诉她吗?告诉她前世的事,告诉她那根银簪,告诉她我找了你两辈子就是为了杀了你?
那会被当成疯子吧。
还是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坐在这里,喝一杯热可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一个普通人聊天?
昱宁端着做好的可可,走回靠窗的位置,在如麦对面坐下。
她喝了一口。
甜的。
如麦看着她。
“好喝吗?”如麦问。
“好喝。”昱宁说。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小桌上。那本翻开的书被风吹动了一页,哗啦一声。
如麦搅动着她手里的热可可,眼眸低垂:“我喜欢喝不加糖的热可可呢,很多人都觉得太苦了。”
昱宁顺势接话:“确实,我不喜欢喝苦的。”
昱宁想,也许她不会告诉如麦前世的事。也许她会把那些恨、那些痛、那些血和眼泪,都咽下去。不是咽下去。是吐出来。是放在这一杯甜甜的热可可里,和它一起,咽下去。
不是因为原谅了。
是因为她不想再恨了。
恨两辈子,太累了。
这一世,她只想坐在阳光里,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喝一杯甜甜的热可可。
这就够了。
后来她和如麦在一起了。
如麦告诉昱宁:“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而且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昱宁就开玩笑说:“没准上辈子我们是一家人呢。”
如麦就说:“那我可就是姐姐喽~”
听见这话的昱宁愣了好久好久。
风吹过发梢,吹进少女的心里。
她点头,说是的,还说:
“你是我的女朋友,兼姐姐。”
第95章 落燕归巢
昱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眼皮上。她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光影在缓缓移动,从左边挪到右边,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入春了。
如麦端着早餐进来,盘子里是煎蛋和吐司,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她看到昱宁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说:“醒了?你睡得还挺香嘛,看看现在几点了?”
昱宁坐起身,眨眨眼,过了几秒才缓过神。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她抬起头,看向如麦,目光里有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刚醒时的茫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
“我做梦了。”昱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