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216)
“厨房能用。”星茗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的。”
“明天去买。”昱宁把行李箱拖上楼,“今晚出去吃。”
“外面什么都没有。”星茗跟上去,“这个点除了酒吧还开,餐馆都关了。”
“那就吃泡面。”
“你让我们大老远飞到挪威来吃泡面?”
“你带了吗?”
星茗沉默了。她带了。
唐晚舟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吹了一声口哨。
“昱宁,这房子多少钱一晚?”
“不贵。”
“不贵是多少?”
昱宁报了一个数字。唐晚舟的表情变了一下,没有继续问。
孙玥和宛琳琳上了三楼,选了最里面的一间。宛琳琳推开门,看到两张单人床,回头看了孙玥一眼。孙玥说:“靠窗的床拿来放东西吧,我们东西多。”宛琳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俩背的包,以及一个行李箱。
如麦和昱宁在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北,正对着峡湾。窗帘是白色的棉麻布,被风吹起来一角。如麦走过去关窗,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留言簿。她随手翻开,里面是历年来住过这间房的客人留下的字迹——英文的、挪威语的、还有几行中文,写的是“愿极光保佑我们”。
昱宁从背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
“你信吗?”她问。
“不信。”如麦合上本子,放回窗台上,“但写的人信。”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没有月亮,水面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不大,但冷,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海水和冰雪混合的气息。
昱宁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明天早上九点,证婚人到。”她说。
“什么人?”
“本地的一个退休教师。女的,六十多岁,会说英语。”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没有月亮,水面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不大,但冷,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海水和冰雪混合的气息。
昱宁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明天早上九点,证婚人到。”她说。
“什么人?”
“本地的一个退休教师。女的,六十多岁,会说英语。”
如麦点了点头,没有问更多。她不需要知道证婚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她只需要知道明天她会在那间小教堂里,和昱宁站在一起,在一个人她不认识的人面前,说一句她这辈子没说过的话。
“紧张吗?”昱宁问。
“不紧张。”如麦说。
“骗人。”
如麦没有否认。她确实在骗人。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从下午上飞机开始就一直是这个节奏。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知道跳下去不会死,但还是会心跳加速。
“如麦。”昱宁的声音放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
“你说过,因为北极圈。”
“那是理由之一。”昱宁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如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琥珀色的盒子。
“还有一个理由。”昱宁说,“这个地方,不在任何地图的显眼位置上。你要特意来找,才能找到它。”
如麦看着她。
昱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这一世,我不想再找了。我想停在一个地方,等你来找我。”
如麦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昱宁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昱宁没有躲,也没有脸红,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连爪子都懒得收回去。
“我来了。”如麦说。
“嗯。你来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时大时小,像有人在远处拉着一把大提琴,低音弦被缓缓拉动,嗡嗡的,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诊室见到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昱宁想了想。
“你长的好像我喜欢的人。”
“不是。”如麦说,“你进门之前,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我在门后面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你来回走了三遍,才敲的门。”
昱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如麦说,“我当时想,这个病人要么是有严重的社交恐惧,要么是认识我。”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来找你麻烦的。”
如麦沉默了几秒。
“怕。”她说,“但更怕你不进来。”
昱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如麦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戒指。明天就会有了。一枚银色的、翅膀形状的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
不是婚戒——她们没有准备婚戒。
昱宁在北极圈的那个小镇上买的,在一家不起眼的首饰店里,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说这枚戒指在她店里放了二十年,没有人买过。
“因为翅膀是用来飞的,”老太太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人们买戒指是为了把对方拴住。翅膀是反着来的。”
昱宁当时没有听懂。现在她懂了。翅膀不是用来飞的,是用来记住的。记住你飞过,记住你回来,记住你有一个地方可以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