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217)
“明天你会哭吗?”
如麦想了想。
“不会。”
“我不信。”
“那你等着看。”
昱宁笑了,带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期待的笑。
“好,我等着看。”
晚上十一点,所有人都睡了。
星茗和唐晚舟在三楼。
星茗在抱怨床太软,唐晚舟在说“那你睡地上”。星茗说“你怎么不睡地上”,唐晚舟说“因为我没抱怨”。两个人拌了大概五分钟的嘴,然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孙玥和宛琳琳在最里面那间。灯已经灭了。但宛琳琳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深色的木头,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孙玥就在她身边,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宛琳琳知道她没有。因为孙玥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慢一些,现在的节奏不对。
“孙玥。”宛琳琳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
沉默了几秒。孙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怎么了?”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明天就是如麦的婚礼。”
孙玥没有说话。宛琳琳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到孙玥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怕被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听到。
“不紧张。替她高兴。”
宛琳琳翻了个身,面朝孙玥的方向。
“姐姐。”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这一次孙玥沉默了更久。久到宛琳琳以为她真的睡着了。然后她听到孙玥说:“会。”
宛琳琳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厚,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家里不一样。
她此时开心的不得了。
“到时候我也给你买戒指,娶你回家!”
孙玥无奈又宠溺的笑了,摸着她的头:“是我娶你。”
一楼客厅里,如麦和昱宁还坐在窗前。
极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绿,像褪色的绸缎,挂在那里,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峡湾的水面黑得像墨,没有一丝波纹,整片海像一块巨大的、光滑的黑曜石。
昱宁靠在如麦肩上,眼睛半闭着。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动。如麦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不冷不热,刚好。窗台上的留言簿被风吹开了一页,纸页哗啦啦地翻动,翻到了某一年某个人写下的某句话。字迹潦草,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最后两个字是“再见”。
如麦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又移开了目光。
“你说明天的天气怎么样?”
“晴天。”昱宁说,“极光指数很高。”
“你查过了?”
“查过了。”
第98章 飞蛾物语(三)
婚礼场地在一座小教堂里。不是特罗姆瑟镇上那个有名的、尖顶红墙、游客扎堆拍照的教堂,是更北边的一个小村子里的。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最后连路灯都没有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雪白的路面。
昱宁是听那个退休教师说的。她说那个教堂建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办过婚礼。不是因为不让办,是因为太偏了,没有人愿意来这里结婚。
“一百多年,没有一场婚礼。”退休教师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惋惜又像是庆幸的东西,“你们会是第一对。”
昱宁当时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如麦。如麦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点了头。
就是这里了。
上午九点,天还是暗的。北极圈的冬天走得慢,春天来得也慢,太阳要到中午才会勉强露个脸,在南方低低地挂一会儿,然后又不情不愿地沉下去。六个人分了两辆车,昱宁开一辆,唐晚舟开一辆。路面上有薄冰,唐晚舟开得很慢,星茗坐在副驾驶,紧张得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你能不能放松点?”唐晚舟说。
“你能不能开快点?”星茗说,“开得越慢我越怕。”
唐晚舟没有理她,把车速从四十提到了四十五。
宛琳琳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孙玥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里面是如麦和昱宁的戒指。不是婚戒,是那两枚翅膀形状的银戒。一枚如麦已经戴着了,另一枚在昱宁那里。今天要交换的不是戒指,是位置——如麦手上那枚昱宁的,昱宁手上那枚如麦的。
如麦坐在昱宁的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瓶“归巢”。
她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心里,冰凉的玻璃瓶身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昱宁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冰面会提前减速,遇到弯道会提前打灯。她做什么都是这样,不急不躁,像一条河,不宽,不深,但一直在流。
“你手心出汗了。”
如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出汗了。她把香水放在膝盖上,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
“紧张?”昱宁问。
“不紧张。”
昱宁没有拆穿她,只是把车内的暖气调低了一度。
车停在教堂门口的时候,如麦透过车窗看到了那座建筑。很小,灰白色的石头墙面,尖顶,门是深褐色的木头,上面镶着一个铁制的十字架,已经生了锈。墙根处长着青苔,不是绿色的,是暗褐色的,在雪地里像一块块陈旧的补丁。
教堂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停车场,没有纪念品商店,没有咖啡馆,没有游客。只有雪,树,和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被雪覆盖的小路。